第22章 再見一行人下了車。
禮查飯店門前燈火通明，兩扇高大的玻璃木門後透出暖黃燈光。穿白色製服的侍者快步迎上前來，替眾人拉開大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暖意撲麵而來。
盛蘭芝下意識擡起頭。
酒店大堂足有尋常樓房兩層高，頭頂垂落著數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無數水晶棱麵折射出璀璨光芒，映得整片大理石地麵如同鋪了一層碎金。
大廳裡衣香鬢影。
穿燕尾服的洋人、身著長衫的買辦、佩戴勳章的軍官，以及挽著他們手臂的太太小姐們來來往往。
簽到處擺著一張鋪白絨桌布的長桌。
桌後負責登記的侍者筆尖不停，桌旁則站著數名年輕女侍應生。
她們手中的銀盤裡盛滿鮮花。
不是幾枝，也不是幾十枝。而是滿滿幾盤。
白玉蘭、粉玫瑰、鈴蘭、紫羅蘭，層層疊疊堆放在一起。
盛蘭芝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如今正是隆冬。這些花大多本不該出現在這個時節。
可此刻卻像不要錢似的擺在這裡，任由賓客挑選。
她不由暗暗咋舌。隻怕這些花的錢，都夠尋常人家過上幾個月了。
其中一名少女湊上來，給同行的幾個年輕女士發腕花。
盛蘭芝得了一隻玉蘭，女侍者替她綁在手腕上，白色的玉蘭同她銀白色的裙子相得益彰。
不過輪到王璽時，盛蘭芝注意到盛宛玉對女侍者使了個眼神，那侍者便越過了王璽，轉頭給張氏姐妹發花。
——難道這腕花有什麼講究？
盛蘭芝擡起手腕，仔細端詳了手腕上的玉蘭花，並未發現什麼不妥。
接著便聽見有人喚她。
“盛小姐。”是一個娃娃臉的女侍應生，笑臉圓圓，看樣子比小梅還小一些。
她擡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請隨我來。”
盛蘭芝看了看左右，張氏姐妹有另一位侍者領著，而王璽同盛宛玉則跟著其他侍應生去了相反的方向。
“放心，應該是有座次表。侍者帶我們去各自的座位。”張玲走之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聽完這話，盛蘭芝雖心有遲疑，但也擡步隨侍者而去。
從大堂到宴會廳要穿過一個走廊，盛蘭芝跟著侍者穿過長廊。走廊兩側是擦得鋥亮的紅木護牆闆，空氣裡隱約浮動著木蠟與雪茄混合的氣味。
接著，她被引進了前廳，前廳有盛宅的客廳大小，廳裡擺著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桌子，一端整齊擺著冰桶、香檳、紅酒和高腳杯，另一邊則零散放著用過的高腳杯。
這是給早到的賓客準備的小型酒會，但她們到的時間已經接近開宴，前廳沒有賓客停留。
侍者替她推開那扇雕花木門。
下一刻，喧鬧聲、笑聲、碰杯聲同時湧來。
盛蘭芝腳步微頓。眼前豁然開朗。
整個宴會廳幾乎比盛宅正廳還大上一倍。
穹頂高懸。
數盞巨大的水晶吊燈自天頂垂落，千萬點燈光傾瀉而下，照得滿廳亮如白晝。
銀製燭台、雪白桌布、晶瑩酒杯共同反射著燈光。
一眼望去，竟有些令人目眩。
大廳中央的舞池光潔如鏡。
賓客們珠圍翠繞、衣香鬢影，談笑聲此起彼伏。
整個滬城最有權勢、最有財富的一群人，都聚集在了這裡。
盛蘭芝被帶到了自己的座位，她發現張玲張鈺分別在自己相鄰的兩張桌子上，於是笑著同二人示意。
和她同桌的，已有幾人入座，一桌的年輕男女互相交流，所有人都戴著花，或綁在手腕上，或別在西服駁頭上。
腦子裡迴響著來時盛宛玉叮囑她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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