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隨意。新軍雖是西式軍隊，但骨子裡仍是朝廷，所以大家都揀些無關痛癢的話來說。
當然，飯桌上也有人想同徐指揮套近乎的人，徐則林來者不拒，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溫和地回應著搭話的人。
盛蘭芝則是將沉默貫徹到底。
當初是盛宛玉將她從協統署接回來的，不是徐則林主動放人的。不過事後他沒有再上門抓她，想來是盛宛玉已經把事情擺平了。
可那刺客的事，若同盛宛玉有關，就如此被輕輕揭過了嗎？
她低著頭，將注意力放在麵前的主菜上。
宋鴻文見她一副隻吃飯，不願意開口的樣子，也不再主動和她搭話。
今日的主菜是牛排，配菜是烤土豆和蘆筍，隨著主菜一起上的還有裝在銀盞裡的黑椒海鹽。
為了符合在場大多數人的中國胃，牛排做成了七分熟，切開時，還能在肉中間看到一些粉紅色。
牛排外表焦香，內裡軟嫩多汁，豐盈的肉味與濃鬱奶香在口中綻開，同時侍應生還奉上了適口的佐餐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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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隻是為了避免桌上的社交，才專註盤裡的餐食，可現在她已經完全沉浸在美食中。
她吃下盤裡最後一口牛肉後，還有些意猶未盡。
不過今日這種場合，盛蘭芝低頭看了看腕上的玉蘭，進門時，盛宛玉的叮嚀就像頭上的緊箍咒。
她現在狼吞虎咽的粗魯模樣，可能就同桌的人知道，要是她舉手再要一份牛排，指定傳到姑姑耳朵裡，見她如此不安分，怕是馬上就能把她打包送回內陸盛家。
歇了繼續進食的心思，她放下刀叉，靜靜地打量桌上的人們。
主菜吃到一半，桌上的話題又從商會聊到了學業。
“鴻文，查理老師如今可還在任教？”開口的人是開頭最先招呼宋鴻文的人，也是聖約翰大學的，是宋鴻文的學長。
“沒有了，父親自幾年前辭職，如今已是全身心地投入經商了。”
“啊。”男子臉上露出些許遺憾地神色，“我在教會學校時，還有幸聽過查理老師的佈道講座。”
這時一個侍者，腳步匆匆來到徐則林身旁，彎下腰附耳，同他說了些什麼。
等侍者說完話，徐則林的眉頭驟然擰緊，他的目光掠過餐桌，落在盛蘭芝的麵上停留了一瞬，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起身，投來的視線淩厲又夾雜著怒火。
大庭廣眾之下，這種場合，難道他要當場逮捕自己？
盛蘭芝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徐則林別開頭，連請辭都沒說，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宴會廳。
直到徐則林的身影消失在宴會廳大門，那種脊背發涼的感覺才緩緩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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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蘭芝鬆了一口氣，又有些莫名其妙。
——他在發什麼瘋？
徐則林的突然離場，並未在桌上掀起絲毫波瀾，觥籌交錯還在繼續。
直到服務生上前收主菜的餐盤，盛蘭芝才注意到對麵徐則林的牛排，一口未動。
——白白糟蹋了一塊好肉。
侍應生很快給每個人擺上了新的餐具——銀色的小勺，等下要上甜品了。
今晚已經被宴會主菜驚艷，盛蘭芝情不自禁地有些期待甜品。
一個穿著褂衫的年輕男人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背影有些熟悉。
盛蘭芝的桌子在大廳的一個斜角，從她的座位看過去，隻能看到那男子一個側影。
他舉起酒杯示意，全場都跟隨他的動作安靜下來。
“歡迎！”聲音低沉，中氣十足，清清楚楚地傳到了盛蘭芝的耳朵裡。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那背影熟悉了，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那手鐲的涼意。
這是杜樺。
“歡迎各位撥冗，參加滬城商會聖誕晚宴。”
“我是商會新任會長，杜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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