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
宋鴻文微微一怔。
“盛小姐為何想學醫？”
盛蘭芝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人這一輩子，真正能留下來的東西其實很少。”
“可醫生不一樣。”
“一個人病了，痛了，甚至覺得自己撐不過去了，醫生可以替他爭取一點機會。”
她擡起頭，眼裡有光。
“若是能把一個快要沉下去的人拉回來……”
她輕輕笑了一下。
“我覺得，那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宋鴻文靜靜地看著她。
遠處的申江與玄色的夜幕融為一體，岸邊零星的燈火散落其中，四下寂靜。
唯有眼前少女的一雙眼睛，比江麵上的星光還要明亮，像是一團不曾熄滅的火。
宋鴻文沉默了片刻，開口說。
“盛小姐，你現在可還想做醫生？”
盛蘭芝見宋鴻文眉頭一挑，他用眼神示意她左手腕上那支玉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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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蘭芝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
“我知道，如今令尊落難，盛家家財不保，對於盛小姐來說最好的前程，就是覓得佳婿。”
“可——”
他話鋒一轉，“若是我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可還願意當醫生？”
“自是願意的。”盛蘭芝不假思索地給出回答。
她轉頭望了望露台門內，珠光寶氣的宴會廳，動作利索地把縛在手腕上的腕花絲帶解開。
“比起做那樊籠裡的金絲雀，自然自己選擇的路更自在。”
宋鴻文見她回答得如此乾脆利落，叫了聲好。
“我知道，女學明年要開護理專業，雖叫護理，但老師都是聖約翰醫學院的，教材應當也差不多。”
“女學招生少，教會還有獎學金，若你入學後能拿到校長推薦，就能申請教會海外留學的名額。”
“國外沒有男女講究，出去以後，你可以轉學臨床醫學。”
宋鴻文一字一句，將盛蘭芝可行的升學計劃展開。
“你從現在準備明年秋天的女學入學考試，以我的經驗來說，綽綽有餘。”
“廣慈醫院的甄院長是聖約翰的校友，因為女護士稀缺，所以甄院長向兩校校長建議增設護理學，而且還會親自來授課。”
“廣慈醫院一直在招女護理誌願者，我可以引薦你去。”
“若是你能拿到甄院長的推薦信，那就是半隻腳踏進女學了。”
聽到宋鴻文三言兩語，就將自己苦惱的學業規劃得一清二楚。
明明二人今晚才是初識，對方就這樣伸出援手，難怪剛才飯桌上，宋鴻文的人緣最好。
“那真是太好了！”盛蘭芝望著宋鴻文的眼神裡都帶著滿滿的感激，“我真是不知道怎麼謝你。”
宋鴻文同她對視，淡淡一笑。
“先別謝我，我隻不過是告訴你還有這條路罷了。”
“剩下的路，還要靠你自己實現。”
盛蘭芝重重地點了個頭。
“嗯”
二人又在露台上待了一會，經過剛剛的談話，二人關係已然不似之前在飯桌上那樣疏離。宋鴻文和盛蘭芝講了女學入學報名的時間，二人約定了下次碰麵的時間，由宋鴻文將她介紹給甄院長。
在晚宴結束後，回家的洋車上，盛蘭芝手裡捏著那支蔫了的白玉蘭，回憶著今晚宋鴻文說的那些話。
腦中，一個從盛家獨立，擺脫包辦婚姻的計劃逐漸成形。
到了盛家，下了車，第一時間盛蘭芝沒有回房間，而是小跑著追上了走在前麵的盛宛玉。
“姑姑，我有話要對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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