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涯淪落人大廳一側的落地窗，延伸出幾個單獨的露台。盛蘭芝找侍應生要了一條毛毯，朝最角落的那個露台走去。
理查飯店麵朝申江，夜裡從露台望出去，隻能看到一片黑暗的江麵，以及對岸人家零星的燈火。
露台放了取暖的火爐，衣裙單薄的盛蘭芝倒也不覺得冷。
身後嘈雜的人聲被江風吹散，江流聲裹挾著寒意帶來一絲清明。遠處一彎明月高懸，在江麵上灑下一片清輝。
她輕輕呼出一口白氣，裹緊肩上的毛毯，終於覺得耳邊安靜了下來。
從穿越到現在，不過短短幾周，她卻覺得像已經過了一輩子。
每日醒來，麵對的是陌生的房間、陌生的規矩、陌生的人。有時候她甚至會恍惚，覺得現代的生活才像是一場夢。
夢裡有二十四小時亮著燈的便利店，有深夜還能點到的外賣，有擁擠卻準時的地鐵，還有手機地圖裡那條永遠不會走錯的回家路線。
她忽然想起爸媽了。
想到臨死前聽到媽媽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喚。醫院應該會出麵善後吧， 她幾乎都能想到爸媽接到噩耗，緊接著又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她名下還有套小房子和一些存款，醫院也給她買了意外險，自己不在了，爸媽拿著保險金和自己名下的財產，應該不愁養老。
隻是，逢年過節，別人都能接到子女的噓寒問暖，爸媽想她了隻能給她的墓碑送一束花。而她在這個不知名的時空裡，連一炷香都收不到。
想到這裡，她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擡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明明是同一輪月亮，卻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忽然很想回家。
她低下頭，將半張臉埋進毛毯裡，任由江風輕輕吹亂耳邊的碎發。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
"盛小姐。"
那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像是怕驚擾了她。
盛蘭芝回過身。
露台入口處，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大廳暖黃的燈光站在那裡。
宋鴻文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
宋鴻文本也是想來這個不起眼的露台，透透氣。卻看到女子裹著毛毯憑欄獨自立在風中，與一門之隔的喧鬧的宴會廳彷彿是兩個世界。
宋鴻文今晚喝了好幾杯洋酒，思維有些遲鈍，認出背影是盛蘭芝，便出口叫她。
等當她轉身後，宋鴻文才看清她明顯發紅的眼眶，他本來要邁過去的腳，遲疑在原地。
盛蘭芝伸手擦了擦臉頰上未乾的淚痕。
“宋公子。”
“看來是我打擾了盛小姐賞月。”
盛蘭芝輕輕搖頭。
“沒有，隻是裡麵有些悶，出來透透氣。”
“巧了。”宋鴻文擡了擡手裡的酒杯，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也是出來躲酒的。”
一句玩笑，將方才略顯尷尬的氣氛沖淡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走近，而是站在離她兩三步遠的位置，將露台另一側留給她。
夜風拂過，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半晌，宋鴻文望著江麵，忽然笑道：“小時候，我總覺得申江很長，長得像看不到盡頭，每次父親出門，我和母親都隻能送他到碼頭，然後看著那艘載著他的客船消失在申江盡頭。”
“後來大了一些，我又發現，即使申江那麼遠，遠行的親人也總有回來的一天。”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自己的經歷，又像隻是隨口閑談。
盛蘭芝望著遠處零零散散的燈火，沒有接話。
宋鴻文也沒有追問，隻繼續望著江麵。
“所以，遠行的人若想家，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盛蘭芝指尖微微一頓。
她偏過頭，有些意外地看向宋鴻文。
宋鴻文迎上她的目光，溫和地笑了笑。
“方才在宴會上，我便瞧著盛小姐興緻不高。我本以為，是因為令尊的事。”他頓了頓，又輕輕搖頭，“可方才看見你站在這裡，我忽然覺得，不像。”
“倒更像是……想念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句話落下，盛蘭芝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風吹亂了額前的碎發，她才輕輕笑了一下。
“是啊。”
“我在這裡，想念有什麼用。” 她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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