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盛蘭芝要到醫院入職的第一天。
下午，老師剛宣布下學，後座的吳悅就見盛蘭芝收拾書包，又要準時離校，連忙開口叫住她。
“哎，蘭芝，你今天又約了朋友麼？”
盛蘭芝回過頭，見吳悅眼巴巴地望著她，活像隻被主人丟在一旁的小狗。
“小悅，不好意思啊，我以後可能都不能陪你留在學校學習了。”盛蘭芝略帶抱歉地說著，手裡收拾的動作沒停下。
兩人好不容易形成的學習默契，現在好友卻要拋棄自己而去，吳悅臉上的委屈又多了幾分。
“好吧，你是打算都回家學習了嗎？”
盛蘭芝收拾書本的動作慢下來。這些天和吳悅相處下來，對方是率直天真的性子，盛蘭芝願意同她深交。況且她打算報考醫學爭取留學的事，還不能讓家裡知道。等姑姑回家，她可能要吳悅幫忙遮掩一二。
想到這裡，盛蘭芝放下了手裡的書包，輕輕抿了抿唇。
“小悅，我想考護理學。”
“什麼？”
吳悅不由自主地的提高了聲音，“你什麼時候有這個想法的啊？”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好友，像是要透過她的表麵審視內裡，自盛蘭芝復學後，她變了太多了。
原本蘭芝不愛和同學們說話，可現在她每天早上到教室，還會和周圍的同學笑著問好。以前盛蘭芝畫筆不離手，課堂上也在畫畫，現上課專心記筆記，課下複習認真做作業。吳悅原以為蘭芝現在的努力隻是因為要升學，但到了女學會繼續學藝術。可剛剛她卻告訴自己，要學護理。不亞於一個戲台上的武生，突然說自己要改唱青衣。
更何況是護理學。
因為要升學，吳悅託人打聽過女學的課程，護理學是為了西式醫院新開的學科。學成之後，多半要到醫院做護士。
醫院裡每日迎來送往，接觸的儘是病患與傷者，三教九流皆有。她實在想不通，蘭芝這樣的小姐，為何偏要往那樣的地方去。
她忽然想到前不久盛家發生的事情。
吳悅自己兄弟姐妹眾多，雖然自己是嫡出的小姐，自幼受父母疼愛，卻也見過大家族裡的明爭暗鬥。蘭芝當初孤身一人離開盛家，住到孀居的姑姑家，在她看來，多少像是被家族送了出來。
如今盛老爺又出了事，蘭芝竟要親自尋一條出路。
想到這裡，吳悅望向好友的目光不由複雜起來，多了幾分憐惜。
“蘭芝，你想去醫院做工嗎？”
盛蘭芝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我想去女學的護理，我報名了廣慈醫院的護理誌願者。以後每日下學，我就會去醫院工作。”
盛蘭芝雖然說的是工作，聽在吳悅耳中，卻成了蘭芝為了貼補家用，不得不提前走出閨閣，尋一份營生。想到這幾個月來，蘭芝總是穿得素凈，連首飾也少見佩戴，近來更是每日走路上下學……
吳悅心中越發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怎麼也想不到，外人口中那位雷厲風行、資助女子教會的盛老闆竟讓自己的親侄女過得如此節儉。
吳悅看向盛蘭芝的眼神愈發心疼，她拉起了盛蘭芝的手。
“蘭芝，你若是有難處，便同我說。女子在外總是不易，我雖不能替你解決所有事情，可能盡的一份力，我絕不會吝嗇。”
說完，吳悅的眼圈竟然有些泛紅。
見她紅了眼，盛蘭芝有些手足無措。明明隻是想和吳悅通個氣，讓她給自己打掩護，好端端地怎麼聽見自己要去醫院工作，就要哭了呢。
她擡手幫吳悅擦眼淚，“哎呀，你別哭呀。”
“我是去醫院工作，又不是去醫院看病，你哭什麼。”
可她這話就像觸發了什麼開關，吳悅的淚水餉開了閘一般，大顆大顆地滴下來。
“蘭芝，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呢……”
吳悅哽咽著，握著她的手更緊了幾分。
“你一個人在盛家本就不容易，如今盛老爺又出了事，你已經到了要自己出去謀生的地步了嗎？”
她說到最後，眼淚又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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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缺什麼，便同我說呀。我們是朋友，難道還能看著你一個人受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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