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醫門之外周末是聖誕節，這周是女中學業的最後一周，不過班上的同學已經走了很多了，大多是像張家姐妹一樣，提早回家探親。連吳悅這周也隻上兩天課，也要跟著家人回杭了。
盛蘭芝生活每日三點一線，女中、醫院和盛家。
她第一天去廣慈醫院整理檔案，努力工作的勁頭給王武主任嚇得夠嗆，第二次她再去時，王武找了一個和盛蘭芝年紀相仿的女職員幫忙，既可以給盛小姐搭把手，又可以起監督她準時下班的作用。
不過盛蘭芝樂得此番安排。她上回初次來醫院，乍一回到自己熟悉的工作環境，便工作得忘了時間。吳媽的擔憂也是有道理的，畢竟雖然租界有安保局日夜巡邏，可此時的治安終究不比現世，她還是小心為上，免得又像之前稀裡糊塗地就被抓了。
這幾天，她已經把檔案間裡的診案粗略地按內科和外科分類。現在她打算將檔案裡相似的病症歸納在一起，重新裝訂，方便以後查閱。
此時的婦產科是歸為內科的，盛蘭芝打算從她擅長的內科入手。於是這幾日，她和那位名叫秀珠的女職員，一人拿裁紙刀拆案冊，一人將將零散的紙頁分為幾疊，再重新裝訂。
王武來看過幾次，見盛小姐要拆案冊，他也不反對，反而笑嗬嗬地幫忙拆了幾本。在他看來這些檔案都沒什麼用，醫生看診都憑藉的各自經驗，很少會再查閱舊檔案，所以他就由著這位盛小姐而去了，隻要讓她滿意了，自己以後的路也會順許多。
此時，盛蘭芝手上拿著整理好的一本案例冊，眉心緊蹙。
手裡這遝筆記記錄的都是腹痛病患。可每頁的詳細程度卻不同，有的隻是龍飛鳳舞的‘腹痛’二字，便按尋常腸胃不適處置，連病人後來是否痊癒都沒有補記；有的又沒有記錄患者的癥狀，直接寫下醫生診斷以及後續治療，甚至還有外傷患者的診案混在其中，連最基本的分類都沒有統一。
若還是前世，她在醫院當主任的時候，手下要是有醫生寫出這樣的診案，她早就讓人重寫了。可惜她現在就是一個來幫忙的誌願者。
盛蘭芝長嘆一口氣。
一旁的秀珠聽到盛蘭芝嘆氣，擡起頭來望向坐在門邊小桌上的少女。“盛小姐，是有什麼困難的地方麼？”
“這些診案記錄得太亂了。隻寫一個‘腹痛’，連病程和後續結果都沒有，往後誰還查得明白？”秀珠聽見少女有些沮喪地說。
秀珠也是來廣慈醫院做誌願者的，不過和盛蘭芝是想報護理學才來的原因不同，她來做誌願者，純粹就是為了廣慈醫院每個月給誌願者發的一銀元補貼。
至於什麼病症、治療她一竅不通，不過王武主任的叮囑她卻牢牢記著——這位盛小姐家世極好，凡事都要順著她。
秀珠起身走到盛蘭芝身旁，略了一眼她手裡的診案，那診案患者信息、行醫過程都記錄完整，裡麵還有幾句洋文，完全沒看出她說的問題。
“那……盛小姐覺得應該怎麼辦？”
盛蘭芝沉吟片刻。
“我想去問問幾位大夫。”
秀珠一愣。
“問大夫？”
“嗯。”盛蘭芝點頭，“這些病案的記錄方式都不一樣，我想知道他們當時是依據什麼診斷的。若能知道診斷標準，往後整理起來也方便。”
盛小姐要見大夫這件事，秀珠一個人做不了主。
廣慈醫院的是法租界裡規模最大的醫院，醫院裡還有歐洲來的洋大夫，每日前來看診的人絡繹不絕。為了保證醫院看病的效率，甄院長立了規矩，醫生隻負責單純治病，一切醫院的行政事務都不能麻煩到醫生跟前，尤其是當日正在門診的醫生。
誌願者上任第一天就要學習醫院規矩，所以秀珠是知道這點的。聽完盛蘭芝的話，秀珠眼底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這件事，恐怕要找王主任幫忙。”
反正她也隻是一個幫工的人，又是王主任說要凡事順著盛小姐，那就讓王主任去解決吧。
盛蘭芝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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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珠的話和盛蘭芝心中的想法不謀而合。自己初到醫院，人生地不熟，王武主任又算自己的直屬上司。現在自己要聯繫大夫，自然是要知會王武主任的。
“你繼續手上的工作，我現在就去找王主任。”
說完，盛蘭芝就站起身，拿著那本診案，走出了檔案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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