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潮隆冬時節，申江江麵籠著一層寒冷的霧氣。深夜已至，兩岸的建築與碼頭盡數隱沒在濃重的黑暗中，遠處偶爾亮著幾點昏黃的燈火，映在江麵上，隨著水波搖晃不定。
江風裹著刺骨的寒意迎麵而來，吹得岸邊纜繩輕輕撞擊船舷，發出有一下沒一下的悶響。除此之外，四下寂靜無聲。
天邊隻掛著一彎殘月，清冷的月光落在漆黑的江麵上，將水波照得森然發亮。
寂靜之中，遠處水麵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機器轟鳴聲，隔著寒霧，在這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刻鐘後，一艘小型蒸汽貨船悄無聲息地靠上了申江碼頭的泊位。此時碼頭上還停著數艘貨船，黑沉沉的船影連成一片，那艘小船混在其中，並不起眼。
船一靠岸，就有一人從船上跳下來，那人拴好纜繩，又四下張望，確定附近沒有燈光和人跡。他轉身朝船內打了打手勢。
船上的人得了信號，才點了燈，將船上的貨一箱一箱地往岸上搬。一行人分工明確，並不需要過多交流，很快那船裡的貨就全數卸上了岸。
最開始下船那人，在卸貨時一直站在岸上留意著周圍的情況。卸貨完畢，他又朝貨船駕駛位置做了一個手勢。
下一秒，貨船的燈熄滅，周圍又陷入黑暗。
這批貨成色極好，是薛四親自去南洋接的，一路走水路運回滬城，後續計劃再走陸路運到內地，一定會賣個好價錢。
薛四站在岸邊，死死盯著遠處碼頭出口。
今夜天黑，他們不敢點燈，四周又籠著寒霧，隻能借著一彎殘月，依稀辨認遠處的動靜。
可那個人遲遲沒有出現。
薛四心裡漸漸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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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你是在等他麼？”
黑暗裡，忽然響起一道疏朗的男聲。
“誰在那兒！”
薛四猛地轉身，一手往腰間摸去。可他的手才剛碰到槍柄，身後便驟然襲來一股大力——一腳狠狠踢中他的腿窩。
薛四一個踉蹌，整個人撲倒在地，腰間的手槍也脫手而出，滑出去老遠。
“有——”
他剛喊出一個字，黑暗中便傳來一陣短促而淩亂的打鬥聲。拳腳相撞，悶哼聲接連響起。
不過片刻，方才還站在岸邊的一群人，便一個接一個被按倒在地。
江麵依舊寂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亮燈。”
薛四趴在地上，聽見那男聲下令。
下一秒，碼頭兩側忽然同時亮起數盞提燈。
昏黃的燈光碟機散寒霧，也照亮了滿地狼藉。
薛四這才看清，自己的十幾個人已經全部被製服，黑壓壓的人影站在四周，將他們圍得水洩不通。
而不遠處，徐則林負手站在江岸邊，藏藍色軍裝幾乎與身後的夜色融為一體。
今晚原本要和他們接頭的人，此時雙手被縛在身後，眼睛和嘴裡都蒙著布條，被押解在徐則林身後。
看清來人，薛四忍著膝蓋的劇痛，掙紮著想爬起來，不過又被站他身後的士兵補了一腳，重新將他按回了地上。
穿著新軍製服的兵卒將岸上堆著的貨箱一一打開。最麵上的幾個箱子裝的都是香料，不過後麵的箱子打開，除去麵上的乾草，就露出了暗褐色的包裹著防潮殼的印度‘公班土’。
“指揮。”那士兵小心翼翼地隔著白帕子從貨箱裡取出一塊，快步送到徐則林麵前。
徐則林低頭瞥了一眼那白帕子裡的東西，又將視線轉向被按在地上的薛四。他的目光極冷，看著薛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沒有活氣的死物。
薛四迎上他的目光，隻覺後背一陣發涼，強忍著腿部的刺痛，薛四在臉上擠出勉強的笑，朝徐則林喊道。
“徐指揮，今日是什麼風，大晚上不睡覺，把您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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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則林並未回答薛四的套近乎的寒暄，他居高臨下，一步一步朝薛四走來。
軍靴踩在地麵，鞋底和沙礫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一聲接著一聲，聽在薛四耳朵，彷彿有某個看不見的鐘擺，在他耳邊一下下擺動。
很快，那雙黑色的皮靴，放大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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