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浮影幾個親兵的動作很快，不多時就搜出了一本賬本和幾頁訂貨單。
“指揮。”
徐則林伸手接過，借著親兵手中的燈火，快速掃過幾頁。
訂貨單上寫的都是香料貨單和關防文書，想來薛四一路將鴉片偽裝成香料貨物，才得以順利進滬。
徐則林的目光落在文件頁腳，手指翻頁的動作停了下來。
訂貨單末尾鈐著一方朱紅私印。那不是杜樺的印，也不是三禾的商號印，更不是薛四的私印。
——端王。
徐則林眸色微沉。他又翻開賬本，略看了幾頁。裡麵記的都是薛四手下各處生意的銀錢進出，數目繁雜，賬目也算不上規整。
可當他翻到今年的賬目時，手指忽然停了下來。
這幾個月新軍缺餉，徐則林自己看過幾回軍需賬本，對銀錢往來的數字格外敏感，很快，他便發現了一處異常。在今年零散的支出中，每個月，都有一筆數額不定，名目各異的支出。
目的地卻始終隻有一個——京城的魏家衚衕。
一月，洋參八十兩；
二月，茶葉一百兩；
三月，黃魚五十兩；
……
十二月，炭敬五千兩。
徐則林將賬本合上，又望向地上趴著的人。這次，他的目光更冷。
薛四自賬本被翻出來後，心便一直懸著。方才徐則林翻看賬目時，他連大氣都不敢出，隻盼著對方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若是讓杜老闆往京城送銀子的事情暴露……
可到了此刻，他仍不肯鬆口。
徐則林蹲下身，手裡的賬本在薛四眼前輕輕晃了晃。
“薛老闆。”
他語氣不疾不徐。
“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徐某倒想請教一句，這訂貨單上的親王印鑒，還有每月往京城送的炭敬，究竟是個什麼行商法子？”
薛四心頭猛地一沉。
他知道，此時絕不能露怯。
“徐則林！”他咬牙道：“那訂貨單上的印鑒，是我為了通關方便，私自偽造的。東西是我做的，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京城炭敬，不過是我們杜老闆養在京裡的一房小妾，每月送些銀錢衣料過去，又有什麼稀奇的？”
徐則林眉頭一挑。“是麼？”
他唇角似笑非笑。
“薛老闆還有這等本事？”
說著，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薛四始終被親兵壓在身下的手上。
那隻手，正死死攥著衣擺。
薛四額角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下一刻，他忽然猛地發力，掙開身後士兵的鉗製，右手探入懷中，抓住一樣東西，轉身便要朝身後的申江擲去。
電光火石之間——
徐則林一腳踹在他的背上。
薛四整個人重重撲倒在地，徐則林隨即俯身扣住他的手腕，猛然一擰。
“哢”的一聲。
薛四慘叫一聲，手裡的東西應聲落下。白玉的物件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徐則林將那物拾起來，一寸大小的刻章，在地上滾了一圈，紋樣都沾了灰，在昏黃的光下看不清的刻字。
薛四表情痛苦歪著在地上，手臂以怪異的折角耷拉在一旁，活像一尾脫水的魚。
徐則林捏著那塊印章，低頭俯視薛四。
“薛老闆，你方才還大方承認自己偽造親王印鑒，怎麼下一刻又不管不顧地要毀屍滅跡？”
“難道——”
“這不是偽造，而是真的端王印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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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則林的聲音沒有起伏。不過，躺在地上的薛四已是大汗淋漓，隱約有浸透冬衣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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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劇烈掙紮，薛四一邊的臉上都是沙礫刮出的細小血痕，被汗水一激，疼得他都睜不開眼。
徐則林用大拇指在白玉章印麵上一抹，擦去麵上的沙塵，將那印章壓在薛四往不停外冒血珠的那半邊臉上。
等白玉章浸潤了足夠了鮮血，徐則林慢條斯理地拿起章，將搜到的訂貨單展開，在末尾那方朱紅的私印旁，蓋了一個新印。
血紅色的印章，方方正正拓出兩個字——
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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