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杜宅後院的書房裡已經點了燈。
杜樺坐在紫檀木書案後的太師椅上，手裡撚著一串沉香珠，案上攤著幾本賬冊。書房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
“進來。”
來人快步走進屋，在離書案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大當家。”
杜樺沒有擡頭，隻撥了撥手裡的珠子。
“說。”
那人壓低聲音。
“昨晚的火車，沒等到薛四的貨。”
杜樺撥珠子的手停了一下。
“沒等到？”
“是。”
“什麼時候發現的？”
“火車進站前，我們的人就守在那裡了。一直等到發車，薛四的人都沒出現。”
杜樺終於擡起眼。薛四替他做事多年，一向滴水不漏，這次既然沒有準時出現，便一定是出了差錯。想到這裡，杜樺撚著珠子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其他人呢？”
“還沒找到。”
“碼頭上去找了嗎？”
“昨晚天黑，我們不敢大張旗鼓地去碼頭看。天剛亮一點，我們的人就過去了，一艘艘找，沒有看到薛當家的船。”
杜樺將手上的念珠重重地扔在桌上。
他上周才收到薛四的飛鴿傳書，說貨已經順利離開港城，船也會按時抵滬。
如今船沒到，人也不見了。
這幾個月，他手裡連續幾批貨，都在滬城出了岔子。
有兩次是貨到了碼頭便沒了蹤影，還有一次，連押貨的人都被人提前拿下。每一次，查到最後，背後都有新軍的影子。
“徐則林。”杜樺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除了他，杜樺想不出還有誰，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盯著他的貨。
可他不是給新軍送了十萬兩白銀了？收了錢還要壞他的生意。
想到這，杜樺的眸色閃過一絲殺意。
“去查。”
“查薛四。查那艘船最後在哪裡消失的。”
他頓了頓，又道：
“還有。”
“查查徐則林這幾日都在做什麼。”
“是。”
不過幾日，派出去的調查的人還沒回來，杜樺就先收到消息了。
薛四死了。
送消息的小廝站在書案前，看著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得嚇人的大當家，半晌沒敢開口。
“說。”杜樺撥弄著手裡的沉香珠，聲音聽不出喜怒。
小廝這才低聲道：“那邊說……新軍從昨日開始，就一直在碼頭附近打撈。”
“薛掌櫃就是被他們撈出來的。”
他咽了口唾沫。
“人泡了這麼久，已經……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書房裡一時寂靜無聲。
杜樺撚珠子的手停了下來。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像是在竭力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怒火。
“屍體呢？”
“還、還沒領回來。”
小廝的聲音更低了。
“薛掌櫃的屍體，被新軍帶走了。”
杜樺睜開眼。“那邊怎麼說？”
小廝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幾下，似乎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杜樺眉頭一皺。“有話就說。”
“那副官說……”小廝硬著頭皮道：“說薛掌櫃就是之前斜土路車禍的幕後主使。是他害得聞行長昏迷不醒，破壞了中日貸款談判。”
話音落下的瞬間，杜樺猛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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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桌上的茶盞被他一把掃落在地，瓷片四下飛濺。
“徐家欺人太甚！”
杜樺胸口劇烈起伏，眼底儘是壓不住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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