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宋查理向華忙活完碼頭的一切，再回到協統署，已經是日出時分。
此前收到消息，杜樺有一批貨昨夜會走水路運進滬城，隨後連裝上火車運往內地，於是他和指揮帶人連夜在碼頭守株待兔。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發現了杜樺和端王私下往來的證據。
端王，是如今小皇帝的堂兄。
先帝早逝，又沒有留下子嗣。當年太後要從宗室裡挑一人過繼膝下，承繼大統，端王便是最熱門的人選之一。
最後，太後卻選了如今的小皇帝。端王與皇位失之交臂，從此隻能屈居宗室。
可端王並沒有因此安分。
幾年前，小皇帝有意推行新政，朝中便有人借端王的名頭散播流言，說什麼皇帝要弒母奪權，又說洋人要借變法之名毒害皇族。那場風波鬧得極大。
朝堂上下人人自危，死的死，貶的貶，連徐家也因此受過牽連。
後來事情雖然壓了下去，可端王這一脈，卻也因此被太後牢牢記在了心裡。端王卻始終不相信，太後與皇帝之間當真有多少母子之情。在他看來，若真有一日廢掉皇帝，再從宗室中擇一幼子承繼大統，太後縱然成了太皇太後，也隻能繼續垂簾訓政。可幼主年幼，朝政終究要有人輔弼。到那時，端王一脈手中的權勢，反倒可能更盛。
徐則林靠坐在辦公室的座椅上，指腹緩緩摩挲著那方白玉章。
如今皇帝羽翼漸豐，太後和背後的守舊派又遲遲不肯真正放下手中的權柄。這樣的節骨眼上，誰敢明目張膽地替端王籌錢、販煙，便等於自己往刀口上撞。
更何況——
杜樺手裡拿的還是端王的印。
拿著這個印，杜樺能做的事就太多了。徐則林視線一轉，桌麵上放著那隻白玉雙龍鐲。
他伸手將那鐲子拿起來，與那方白玉章並置在一處，兩件玉器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白光。玉質、顏色，甚至玉石深處那一縷若隱若現的青灰色紋理，都如出一轍。
他翻過鐲身，又拿起玉章細看。片刻後，徐則林指腹在玉章邊緣輕輕一摩挲。
這不是巧合。
這兩件東西，出自同一塊玉料。
鐲子是杜樺送給盛蘭芝的。
徐則林的指腹輕輕撫過白玉龍首，眸色漸深。
如果這鐲子是端王賞賜，那杜樺為什麼要送給盛蘭芝呢？
他原先還以為，杜樺不過仗著在滬城有些勢力，偶然得了件流落出來的宮裡舊物，便當成稀罕拿來討女人歡心。
如今看來，卻未必如此。
杜樺既然已經搭上端王這條線，京中風聲自然比旁人靈通得多。盛懷起複無望這個消息，盛家尚且未必知曉，他卻很可能早已知道，如此一來，而盛宛玉之前費盡心思撮合這門婚事，倒顯得有些可笑了。
徐則林心中冷笑一聲，擡眼看向不遠處的沙發。他還記得那日，盛蘭芝靠在那兒聲淚俱下地說姑姑給她定了一門好姻緣。
好姻緣？
隻怕那杜樺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娶她。還順手送了她一樣東西。
一件催命符。
他的目光落回那隻白玉雙龍鐲上。徐則林將它拿了起來。
既然杜樺想在盛宛玉身邊埋下這顆釘子，那便讓他埋下去。
他本就想扳倒盛宛玉。如今有人替他遞來了刀，他又何必替盛家擋？
徐則林拿起鐲子，在掌中掂了掂。
恰在此時，向華拿著幾封電報進了門。
“指揮——”
還沒等向華的下一句，徐則林突然開口：“把這個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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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華一怔，看著指揮手上那隻白玉鐲。女子的腕子才能戴得進去的尺寸，通體溫潤，還雕著兩條栩栩如生的玉龍。
“指揮，這……要送到哪裡？”
“盛蘭芝那裡。”徐則林語氣平常，“這是她的東西，自然該還給她。”
向華內心驚訝。他看了看那隻鐲子，又看看徐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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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什麼時候竟把人家盛小姐這麼私密之物留在身邊了？向華偷偷打量徐則林的神色，那張俊臉上依舊冷冷淡淡，和平日裡沒有半點不同。他心裡卻忽然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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