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金玉良緣時間轉眼來到了正月初十，今日是三禾公司的杜老闆娶妻的日子。
華界杜宅門前早早搭起了巨大的彩棚，流水席從街口一路擺到宅門附近。幾十上百桌的席麵一字排開，雞鴨魚肉、肘子海鮮樣樣不少，酒水更是敞開了供應。吃完了，另有糕點、喜糖，盡可以打包帶走。
杜宅婚宴的規矩隻有一條：不收禮，不設門檻。
不管你是誰，隻要上前道一聲恭喜，便能坐下吃上一頓喜酒。
因此天還未大亮，杜宅門前便已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附近的街坊、小販、車夫，甚至碼頭上剛卸了貨的苦力，聽說杜老闆今日大婚，都趕來沾一沾喜氣。
為了維持秩序，杜樺還特意從其他場子調來了不少弟兄，在街口和棚子四周支應。
杜老闆隻有一句吩咐：
“今日來者都是客，誰敢攔人，便是不給我杜某人麵子。”
與此同時，租界裡的王家也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傭人、小廝個個換上了喜慶的新衣，腳步匆匆，為小姐出嫁做最後的準備。有的守在門前，檢查稍後送親的車駕；有的則跟著管事，一口箱子一口箱子地清點陪嫁，生怕路上出了什麼差錯。
王家此次遠從蜀地而來，親眷並未帶上多少，其餘多是跟隨多年的僕從和管事。
女兒出嫁終究是人生大事。
一箱箱描金紅漆的嫁妝從庫房裡擡出來，沿著院子一字排開。有綢緞首飾，有古玩字畫，也有成套的傢具擺設。幾個管事拿著冊子，一樣一樣地對著數目，確認無誤後，才命人重新封好，等候裝車。
盛蘭芝就是這時被下人領進宅院的，剛一進門，就感受到了滿院洋溢的喜慶氣氛。
帶她進來的小廝一路將她領上二樓，到了走廊，便躬身朝前方指了指。
“盛小姐，我們小姐已經在梳妝了，前頭右手邊第一個房間，您進去陪小姐說說話吧。”
盛蘭芝朝他點了點頭，徑直走到他說的那間房前，擡手敲了敲門。
王璽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是誰？”
“是我。”盛蘭芝應道。
門內靜了一息。
盛蘭芝站在門外，正想著是不是自己方才說話太輕，準備再開口，裡麵才傳來王璽的聲音。
“進來吧。”
推門而入，王璽正背對著門口，坐在一麵梳妝鏡前。兩個妝娘圍在她身旁，一人替她梳理長發，一人俯身為她上妝。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紅色的喜服。妝花緞綉襖上以盤金綉勾出百子千孫的圖樣，料子在燈下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肩上的霞帔垂著金玉流蘇，隨著她偶爾的動作輕輕搖曳，與那條綴滿響鈴的馬麵裙相映成趣。
她身後的櫃子上，還端端正正擺著一頂金絲鳳冠。冠上銜珠的鳳凰展翅欲飛，鳳口垂下的珠串輕輕晃動，在燈下熠熠生輝。
王璽透過鏡子瞥見盛蘭芝進門，像是沒看見她似的，沒有主動開口招呼，仍維持著擡頭讓妝娘上妝的姿勢。
還是盤發的妝娘轉過身，對她笑著說：“盛小姐，您先坐，等我替小姐盤完頭髮，就給您梳妝。”
說著她加快了手上編髮的動作。
盛蘭芝擺了擺手，“不著急，你仔細將表姑的妝發弄好，畢竟她今日才是主角。”
妝娘感激地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櫃子上的鳳冠端起來，戴到王璽頭上。
“小姐可別亂動，這鳳冠金貴著呢。聽說還是杜老闆特意叫人從京城尋來的樣式，怕配不上您，前前後後改了好幾回。”
“是呀，有這樣的丈夫，小姐真是好福氣。”另一個妝娘附和。
王璽望著鏡中的自己，靜靜地端詳今日的打扮，並未回應二人。
盛蘭芝站在一旁，目光緩緩落在王璽身上，紅妝纖妍，鳳冠霞帔。
在來王家的路上，她就從小廝嘴裡聽到了兩家人對這樁姻緣的重視。
王璽是王家最小的小姐，自幼被父母捧在手心裡，此次遠從蜀地來滬城送嫁，雖未帶多少親眷，卻備下了足足十八擡嫁妝，連身上這件嫁衣，也特意重金聘了蜀中有名的綉娘趕製。
至於杜樺——
今日華界那邊的流水席，幾乎半個滬城都知道。
盛蘭芝並不喜歡杜樺。
甚至於原主留下的記憶裡，對這個男人也沒有多少好感。
可她不得不承認，至少在這場婚事上，杜樺給足了王璽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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