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很晚才入睡。
新婚夜，洞房裡花燭是不能熄滅的。拔步床邊的紅燭一直燃到了最後，在燭台上留下了一灘凝固的蠟液。
外麵天色將明，微明的日光透過絨布窗簾縫隙照進房間，她就在這時睜開了眼。
盯著頭頂鮮紅色的床帳，反應了一刻，她才意識到她昨天已經嫁人了，這是她新婚第一天。
時辰還早，杜樺又沒有雙親需要請早安。
她閉眼又試圖入睡，卻再也睡不著了。
這世上怕也隻有她這樣不知輕重的新婦，新婚之夜非但沒有侍奉丈夫，反倒將人氣得拂袖而去。閉上眼，腦子裡都是昨晚男人離開前說的話。
——既然已經拜過天地，往後的日子，慢慢過就是。
怎麼慢慢過。
想到她打聽到丈夫杜樺之前的事跡。杜樺手下有個兄弟背叛了他，後來那人被打斷了雙腿，半死不活地扔到了街上。
她昨日新婚夜給了他那麼大的難堪，以他的脾氣如何能善終。
王璽在床上斷斷續續躺了幾個時辰，直到門外有丫鬟來敲門。
“太太，您可起了？”丫鬟輕聲說，又敲了敲門，“可要傳午膳？”
聽見已經到了晌午，王璽自知躲在房間裡不是長久之計，況且醒得那麼早，她早就餓了。
丫鬟久久未得到回應，正打算轉身離開時，又聽見門內傳來柔柔的女聲。
“好，請進來幫我梳妝吧。”
杜宅的午膳特意照顧她的蜀地口味，上了一桌辣菜，讓她短暫地將之前的焦慮遺忘在腦後。
用完膳，丫鬟又奉上了凈口的茶水。
“太太。”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頭戴瓜皮帽，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襖長褂。
“小的是杜宅的吳管事。”
“請進。”王璽呷了一口茶。
吳管家得了準許，躬身進了門。
他手裡捧著一個棕色的木匣，身後的小廝還抱著幾疊厚厚的賬本。
進門後，吳管事將東西一一放到王璽麵前。
“這是？”王璽疑惑。
吳管事打開木匣。
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幾把鑰匙。
“這是家裡的庫房鑰匙，還有老爺私庫的鑰匙。”
說著，他又指了指桌上的賬本。
“這些，是杜宅和老爺名下幾處產業的賬。”
看著那棕色的木盒，王璽還有些不可置信，本以為吳管家是來同自己立規矩，可他卻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自己。
“可……我從未管過賬。”
吳管事神色未變。
“太太如今已經進了杜家的門，自然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這些東西，從前是小的替老爺管著。如今，自然該交到太太手裡。”
王璽一時沒有說話，想到昨晚二人不歡而散。
“吳管事。”
王璽遲疑著開口。
“你要不要再去問問老爺？”
吳管事終於擡眼看了她一下。
“太太是覺得，小的沒有聽清老爺的話？”
“不是，我……”
王璽連忙搖頭。
吳管事卻隻是恭敬地垂下眼。
“老爺今日出門前，小的已經問過一回。”
“老爺說了，這些東西既然拿過來，就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吳管事繼續道：
“老爺還說了，太太若是不會管，就慢慢學。”
“家裡這麼多人，總能教會。”
他停頓了一下。
“至於賬上的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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