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紅燭淚盛蘭芝見徐則林進入前廳，隻是淡淡地朝她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便轉開了視線，走到另一邊去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她，還是隻是不想同她寒暄。
不過正合她的心意。
她也不想和他說話，重新支起手腕，看著前院門口絡繹不絕的賓客。
杜宅今日的流水席一直擺到街口，外頭的鞭炮聲斷斷續續，幾乎一整日沒有停過。
帶著請帖前來賀喜的人越來越多，前廳裡也漸漸坐滿了賓客。杜樺領著手下幾個兄弟在人群中來回穿梭，逢人便笑，見人便敬酒。
盛蘭芝作為王家的親眷，也被安排在席間坐下。
一道道熱菜流水似的端上桌，杯盞碰撞，劃拳聲、笑罵聲、恭賀聲混在一起，整個杜宅都籠罩在一片喧鬧的喜氣之中。
“杜老闆，今日可得多喝幾杯！”
“那是自然！杜某今日高興，諸位儘管吃喝，千萬別替我省錢！”
眾人頓時鬨笑起來。
天色不知何時漸漸暗了下來。
宅院裡的紅燈籠一盞盞亮起，燈火映著滿院的紅綢，將杜宅照得亮如白晝。
酒過數巡，賓客卻絲毫沒有散去的意思。
杜樺已經喝了不少酒。
他今日心情極好，來者不拒，旁人敬一杯，他便喝一杯。胸前那朵大紅綢花早不如白日那般齊整，臉上也泛著紅光。
在手下兄弟的勸說聲中，杜樺放下酒杯。
“大當家，時候不早了。”
杜樺擡眼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像是這才想起什麼。
他笑了笑。
“也是。”
“該回去了。”
杜樺麵帶醉意，對廳內眾人拱手告辭，搖搖晃晃地朝垂花門走去，可他那歪斜的身子在拐進後院後，就恢復了平日裡的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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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帶著些許涼意，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意。
他方才是故意裝醉的，他今日確實喝了不少，可心裡卻清醒得很。要是不裝醉，他手下那些兄弟，不會這麼輕易放他走。
從前廳到後院，平日裡走過無數次的路，今日走起來卻有些別樣的意味。
夜空晴朗萬裡無雲，頭頂明月高懸，杜宅建築都蒙上了一層銀輝，近處腳下的石闆路被沿途喜慶的燈籠照亮，而通道兩邊都掛著大紅燈籠，燈火一路延伸，盡頭便是他今日的新房。
杜樺走近，新房主屋亮著燈，大門關著，門口還站著兩個丫鬟，見杜樺走近，兩個丫鬟正打算開口，讓房內的人知曉。
杜樺擡手示意，讓丫鬟噤聲，自己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房門在身後合上，屋內暖意融融。
臨窗的位置燒著一隻銅製炭爐，爐火正旺。西式的玻璃吊燈灑下柔和的光，牆上卻仍掛著幾幅傳統的山水字畫。靠牆是一套深色的雕花木櫃，上頭擺著一對西洋座鐘，旁邊又供著幾件精緻的瓷器。
房間裡新添了不少東西。
厚實的羊毛地毯鋪在腳下，踩上去悄無聲息。窗邊換上了新製的洋式窗簾，暗紅色的絨布一直垂到地麵，與窗欞上貼著的大紅喜字相映。
最裡頭是一張寬大的雕花拔步床。
床帳換成了新製的紅綢，帳鉤上係著金線流蘇。床邊的高幾上擺著一對燃得正旺的紅燭，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淌下，將旁邊的花生、桂圓、紅棗照得一片暖紅。
而王璽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
她仍穿著白日那身繁複的嫁衣，鮮紅的蓋頭遮住了麵容，隻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放在膝上，團扇被她輕輕擱在一旁。
聽見開門聲，她的身子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外頭喧鬧了一整日。
直到此刻，房門關上，賓客散在門外，偌大的宅子裡終於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杜樺站在門口，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看著床邊大紅色的身影。
“王小姐，” 杜樺唇角微勾，“往後，我是不是可以像嶽父一樣，叫你的小名？”
他擡起腳，一步一步朝那拔步床走去。
“璽兒。”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念出來，竟帶了幾分陌生的繾綣。
杜樺走到床邊，卻沒有立刻揭開她的蓋頭。
“我四歲就沒了爹娘，後來住過不少人家。”
他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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