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蘭芝沒再開口問他那舊疤，徐則林鬆了一口氣。
不過她給自己包紮的時候，靠得很近，頭髮絲絲縷縷垂下來，拂在他的右臂上，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扶著他手臂的指尖如冷玉般帶著涼意，卻像一道定身咒，讓他右半邊的肩臂都不敢亂動。直到她轉身去取茶幾上的剪刀，他才悄悄地活動了一下酸麻的肩膀。
誰知這一幕正好落在盛蘭芝的眼裡，她拿了剪子準備剪紗布。
真是沒見過這麼不遵守醫囑的病人。
“別亂動，剛包好的，等會兒散了。”
徐則林動作一頓，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嗯。”
盛蘭芝順手將垂到麵前礙眼的頭髮別到耳後，低頭捏住紗布末端，手起刀落，將多餘的紗布剪掉。
“好了。”
做完這些，盛蘭芝將剪子放回藤編箱子。
“注意這幾天不要讓傷口沾水。”
徐則林背對著她將襯衣穿好，等扣完了最後一顆扣子，才轉過來。
“你——”
“你——”
二人同時開口，四目相對。
“你先說。”
盛蘭芝將碘酒瓶蓋好，放回箱子裡。
徐則林看著她的空蕩蕩的耳垂，皺了皺眉。
“你今日沒戴耳環？”
女子出門，總要梳頭、上妝、簪花戴釵、一耳一墜。哪怕隻是尋常人家的女子，行了穿耳禮後，也會每日戴上一對素銀耳墜，富貴些的人家，更是如此。
他記得前幾次見她，她耳朵上總有戴著耳墜，可現在那裡隻留下一個小小的耳洞。
其實之前在醫院的走廊，他就注意到了，本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可此刻燈火明亮，他才終於確認她今日確實沒有戴耳環。
盛蘭芝本想開口問他今晚的打算，沒想到他會沒頭沒腦地突然問這個。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著的耳洞，見他表情嚴肅。
“噢？”
她想了想，隨口說：“可能是剛剛掉了吧。”
徐則林看著她，眉頭皺得更深了。
“掉了？”
“嗯。”
盛蘭芝卻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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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剛剛逃跑的時候掉的。”
盛蘭芝見他還擰著眉。自己耳環掉了，他怎麼還替她心疼起來了？
“你今晚如何打算？”她扭頭看了看大門。
外麵的雨勢雖然小了些，但是頂著風雨回華界，即使有傘，也會淋雨，更別說還要穿著那件已經濕了的外套。
他右臂上的傷口足足有三寸長，沒有無菌，不能操作縫合，她剛剛隻是幫他加壓綁了起來。要是淋了雨水，傷口更容易感染，影響癒合。
徐則林想不通，為什麼眼前的女子能將謊話說得如此自然。
他還以為二人剛剛共同經歷生死，好歹關係也近了一點。她忘戴耳環不過衣冠不整失儀，可她撒謊成性才是品行有問題。
也是，有盛宛玉那樣善於鑽營的姑姑，和盛懷那種利益至上的父親，她能長成這樣也不意外。
徐則林意味深長地掃過盛蘭芝的臉。
“要不，你今晚就在盛宅留宿？家裡有客房。”
盛蘭芝看出他眼神的嫌棄，了解他對姑姑的抵觸，盛蘭芝又補充了一句。
“這麼晚了，向副官那邊，估計也抽不開身找人接你，你的傷口不能淋雨。”
徐則林沒有立即回答她，她上一秒還在騙自己，現在又來關心自己的傷口。
拒絕的話剛到了嘴邊，目光卻看到盛蘭芝那紅腫的右腳。要是他走了，她今晚一個人，行動不便。
“……那就叨擾了。”
盛宅平時都是整日有熱水供應，有專門的下人不停給鍋爐添炭，維持屋頂水箱的熱水循環，這樣的做法極其耗費炭和人力。春節期間，因為隻有盛蘭芝一人，她都是自己去廚房直接燒水洗漱。
如今她傷了腳，燒水的活就落到了徐則林的身上。
“誒！你先劃燃洋火，湊到那個爐頭鐵圈裡的火眼，再擰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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