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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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他待她還不夠好？那文弱的書生分明早已負了她，他不過是想讓她徹底看清，誰才是真正將她放在心上的人。
這些日子錦衣玉食地供養著，她兄長也有意提拔，就連她失蹤的那些時日，他也知曉她心底最記掛的是她爹娘，故而命人寸步不離地照看著，生怕出一絲差錯。
他垂眸看著手下這張脆弱的臉，心口莫名悶堵發脹。
指腹落在那清潤的唇瓣上，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憐意，隨即又隱沒在深沉的眸色裡。
罷了，總歸人已經在他身邊了。
經此一事，再借她十個膽子，隻怕也不敢再生出逃跑的心思。
他這樣想著，那點翻湧的鬱氣才勉強壓下去幾分。
“香兒？”他輕喚了一聲。
床上之人沒有回應，隻有濃密的眼睫幾不可見地顫了顫，像是極其害怕這聲音。
程宴禮淡淡看了一眼，視線隨即落在她手腕上那圈青紫的淤痕上。
那是他盛怒之下禁錮她雙手時留下的印記，此刻在雪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他盯著那處看了好一會兒，才偏過頭對著外麵吩咐道：“拿傷藥過來！”
如意忙應了一聲，腳步聲來來回回地響起，很快便將藥瓶遞了進來。
程宴禮接過藥瓶，握住她清瘦的手腕，指腹蘸了藥膏，細細地將那層青紫抹勻，力道放得極輕。
上完藥後又扯過被角替她掖好，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好生照看著，若是缺了什麼，直接找林管事。”
如意忙恭敬地應是，待程宴禮起身離開後，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雲香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一直站在懸崖邊上，身後是餓狼虎視眈眈地逼近，身前則是萬丈深淵，黑黢黢的看不見底。
她想要求救，嘴唇翕動了半天，卻怎麼也喊不出聲音來。
那些在嘴邊盤旋的名字一個個浮起來又沉下去，到頭來竟沒有一個人能真正拉她一把。
那餓狼像是饞了許久，慢悠悠地向前踱來。
雲香隻能步步後退，直到腳下的碎石子簌簌地往懸崖邊滾落。
她絕望地想，自己這一生從來就沒有主動選擇的機會。
被人賣進府裡是這樣，被程宴禮看上也是這樣，被齊溯推開還是這樣。
每一次都是被人推著往前走，推到哪裡算哪裡，從來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
看著身前的萬丈深淵，她頭一回生出一股決絕的念頭來。
在餓狼快要撲上來時，她猛地閉上雙眼，縱身跳了下去。
“啊！”
大汗淋漓地驚醒過來。
如意與錦瑟聽到動靜，連忙推門跑了進來。
“姑娘！姑娘！”
二婢一左一右地扶住她，如意連忙端來溫水，錦瑟取過帕子細細替她擦拭身上的汗。
雲香驚駭茫然地看著四周，目光在熟悉的家什擺件上一一掃過，終於慢慢回過神來，意識到那隻是一個夢。
她緩緩靠在枕頭上，身軀還在微微發顫。
如意將水杯遞到她手邊，輕聲問：“姑娘，是不是夢魘了？”
雲香接過水杯，袖口上縮時，那圈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痕就這麼暴露在了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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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一圈淤青，目光驟然凝住，手中的水杯被死死攥著，從手臂到指尖都在劇烈地顫抖，茶水晃蕩著濺出來，洇濕了被褥。
錦瑟見狀，連忙道：“姑娘，奴婢服侍您！”說著便伸出手想要接過她手裡的水杯。
可誰也沒想到的是，雲香猛地一把擲開水杯，白瓷杯“哐當”一聲砸在地麵上碎成幾瓣，茶水洇開一大片濕痕。
她一把扯過被褥死死罩在頭頂，整個人弓成了小小的一團，肩背劇烈地抖動著。
如意與錦瑟麵麵相覷，不由得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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