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見了胳膊上的舊傷，臉脹得發紅。
南舟見狀，替她解圍：“不用麻煩陸醫生了。我們今天就要搬家，您給我留個地址，我過幾天帶漪兒去您診所裡複查吧。”
“哦，是這樣……沒關係，我經常出診或者有手術，路過貴府的時候給送過來是一樣的。”陸尉文的表情很認真，似乎一點兒聽不明白對方的言外之意。
南舟覺得這個醫生實在純良得有點兒傻氣，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道：“其實我們還沒有找到住處……”
陸尉文不可思議睜了睜眼。“沒找到住處今天就要搬走？”他邊收拾診箱，邊在想什麼似的，忽然笑道，“對了，我有個親戚在震州有個房子。他們搬到滬上去了，房子一直空著。就是地方小了些，不知道南小姐介不介意？”
南舟的眼睛亮了亮。
她親自將陸尉文送出去，隻是路上同他道：“實不相瞞，我們家現在有些困難。沒找到住處，不是因為價格談不攏，而是因為有對頭從中作梗。很謝謝陸醫生熱心幫忙，但是我怕會給您帶來麻煩。”
陸尉文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道：“這個南小姐大可以放心。在震州城裡，應該沒什麼人敢找我那個親戚的麻煩。南小姐不要想這麼多，這樣，我現在就帶你過去看看房子，要是還滿意，你們就可以搬過去了。”
南舟沒想到房子的事情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房子是一間三合院，有四五間廂房。不大的院子打理得還算整齊，基本的日常用品一應俱全，南舟很是滿意這個房子。談房租的時候，陸尉文推辭再三，說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來住省得他再費心找人打理。無功不受祿，南舟謝了他的好意，還是按照市價拿了房租給他。陸尉文也沒再推脫，收下了。
南舟叫阿勝找人搬家。從寬闊的大宅子到了擁擠的小院子，眾人心裡難免落差。但南舟也不說什麼，卷起袖子同阿勝一起打水掃地擦桌子。
東西好安置，人卻搬挪不動。南舟站在南家老宅的正廳裡，三姨太同南老爺仍舊不肯走。隻是三姨太罵罵咧咧一天，已經沒了力氣。南老爺卻不知道哪裡來的勁頭，一直數落南舟。南舟聽也聽乏了，心也疼麻木了，反而什麼話都不入心了，耗就耗著吧。
到了日落，裴益果然帶了人來收房子。先著人檢查了一遍先前貼了封條的家具，一切無誤。裴益在正廳裡轉了一圈，還沒開口說話，南舟站起了身，道：“不是我言而無信，是我爹不肯走。四爺要收房子請便，麻煩將我爹抬到我們的住處。”說完竟然多一眼都沒有。
南老爺終於破口大罵起來：“你個敗家丫頭，聯合外人來對付親爹，你就不怕天打雷劈？當初怎麼沒把你淹死在水缸裡！”
南舟鼻頭一直酸著，拚命忍著眼淚，再轉過身的時候反而是一張笑臉。“是啊，多謝爹爹當年不殺之恩。你養了我十五年，現在我也放句話在這裡：換我養你十五年，報答你的養育之恩。再往後您便自求多福。你的那些小老婆一個個氣死我娘，這筆賬我也記著，咱們有的是日子好好算。”說完人就走了。
裴益看得新鮮，這樣一個大逆不道的女兒，他都忍不住想說她不孝。但現在收房子要緊，他抬抬手，一群人一擁而上，將南老爺和三姨太抬起來，扔上了馬車拉去了新家。
南老爺滿胸憤恨，一口氣沒上來，人差點兒死過去。又是請大夫，又是弄藥，整整忙活了一宿。
裴益樂嗬嗬地回了家，見裴仲桁的書房裡還亮著燈，便拐了進去。裴仲桁照常在默經文，裴益走進來，拖了個椅子反坐下。捏了桌子上的一塊棗糕，邊吃邊把今天南家的事兒說了一遍。
裴仲桁像個入定的老僧，裴益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也不知道誰借他的膽子，敢租房子給南家的丫頭！明兒，不，過幾天吧，我就叫房東把人趕出去！”
裴仲桁的目光動了動，放下了筆，輕輕吹乾了墨跡，照常一張一張扔進火盆裡燒了。
裴益露了一個可惜的表情。“好不容易寫的，怎麼好好的就燒了，多浪費！上回娘叫你抄經，你也不給她抄。自己抄的還燒，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裴仲桁卻是拿乾淨帕子擦了擦手，道：“不用去打聽了，那房子的房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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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益嘴裡的棗糕驚得掉了下去，過了一會兒似乎悟出了他的意思，手指衝他點了點，不正經地笑了起來。“哈哈，二哥你不會是想睡那丫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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