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跑啊，不知道跑了多遠，終於跑不動了。
天亮了。
聽不見槍聲也看不見火光了，朱鵲開始往回跑。
她找到那塊大磨盤，黑乎乎的武虎就倒在那兒，大腦門兒上湧出一個血窟窿。他半睜著眼，像是在看著朱鵲，也像是輕輕地笑著。
“你呀，真是個爺們兒。”朱鵲捋了一把武虎的眼皮，他合上眼，像是睡著了。朱鵲擤了一把鼻涕，又擠了擠鼻翼，沒來由地歎了一聲：“哎嗨。”
武虎的身上被掃蕩得光溜溜，沒有槍也沒有大洋。
整個寨子都變成了一片廢墟。
弟兄們的槍，弟兄們的大洋，弟兄們身上但凡有的那麼一丁點兒值錢的東西，全都沒了。還有弟兄們的人，活著的一個都不見了。朱鵲盼著，他們跟自己一樣是跑了，而不是被抓了。
朱鵲想不通，一向太平的寨子怎麼就突然招來了官兵。她歪著頭，一邊想，一邊在身上撲拉了幾下。身上的棉襖都被灌木和樹枝劃花了，露出了裡麵的棉絮，有幾處冒得多的，她就耐著性子把它們掖回去。
一陣“哎呦”的聲音傳了過來，朱鵲定住神，順著聲音的來源摸過去，是小六子。
小六子的雙腿被壓在塌了的馬棚底下，動彈不得。
一片殷紅色的血跡鋪在小六子的身下，這麼重的木頭砸下來，小六子的腿怕是保不住了。
朱鵲先搬來幾塊大石頭墊住了馬棚的梁，空出一段空隙。然後她抓起小六子的棉襖，要把他往外扯。
小六子的棉襖有些大，一拉扯，口袋裡掉出幾個現大洋。
朱鵲掏了一把小六子的口袋，轉手就用槍抵住了小六子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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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這是乾啥呀？”小六子怯怯地問道。
“你說我乾啥。”朱鵲抖了抖小六子口袋裡的東西，是一張折了好幾折的銀行票子。
“誰？”朱鵲定定地問，“你說是誰，我就放你一馬。”
小六子哭天搶地地喊道：“嫂子，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我真沒做對不起弟兄們的事兒啊，你看我自己，不也壓在這裡了嗎？”
“弟兄們的槍、錢，甚至是值點錢的衣裳都被扒了，你身上還有銀錢，還有條命，你不覺得奇怪嗎？”
小六子一時語塞，手往腰間一摸，卻是空的。朱鵲揚了揚左手，說道：“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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