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形或者圓形，鑽出彈藥孔，在內裡投上火藥。火藥是木炭、火硝、硫黃做的，先碾成麵兒，在熱鍋裡炒勻。這項工作最是危險，一般都交給有經驗的老戰士來做。最後灌火藥、插起爆管，大功告成。
朱鵲沒有做石雷的經驗，隻能從鑿石頭學起。一天鑿下來，肩膀都酸了。
晚飯的時候，康龍給了朱鵲一帖膏藥。朱鵲一聞就皺了眉頭：“這麼濃的中藥味兒，我的鼻子都是苦的。”
“大張村的廖老伯送的，好用得很。”康龍一邊用煎餅卷著鹹菜，一邊說道，“配膏藥的草藥特別難采，廖老伯為了給咱們供膏藥，八十歲了還攀大岩頭。”
“咱們窮得頓頓都是煎餅鹹菜，這麼寶貝的膏藥，用得起？”朱鵲調笑道。
“按理說是用不起。”康龍咽下口裡的煎餅，說道，“可頭幾次結賬都得硬塞錢，後來實在拗不過老爺子，隻得記賬了，賬本啊還得讓咱們拿著。”
除了普通的石雷，戰士們還改進了技術，研究出了不少新鮮玩意兒。子母雷分上下兩個，敵人很容易發現上麵的母雷，但隻要一排雷，就會拉響下麵的子雷。緩燃起爆雷踩上引爆裝置後，延緩一段時間才能爆炸。前踏後發雷——觸發器和地雷在不同的區域分別安置，前麵的敵人踩了，後麵的敵人遭殃。
新鮮玩意兒好用是好用，隻是對技術要求高。康龍說還得多研究，多實踐，好好改進。
一段時間的相處過後，朱鵲對戰士們生出一種敬佩。原來，騎馬打槍的糙漢子們除了吃肉喝酒睡女人，還能有別的活法兒。
“你們和別人不一樣。”朱鵲對康龍說。
“哪裡不一樣？”
“精氣神兒！”朱鵲輕輕地笑了，她迎著康龍的目光，真誠地說道，“你們的精氣神兒不一樣，你們的眼睛裡啊，有小火焰。”
“什麼小火焰？”康龍一時沒有聽懂。
“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朱鵲有心學著康龍的語氣，說道，“我們的戰術就是遊擊的戰術。大體說來是‘分兵以發動群眾，集中以應付敵人’‘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你學我。”康龍笑道，“我看過不了幾天，我在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學到的這些知識，就都在學習課上被你偷跑了。”
“那我也教你一個……”眼珠子滴溜一轉，朱鵲就有了主意。她學著稚氣的語調，念道，“鬼子來‘掃蕩’，石雷到處響，炸死大洋馬，留下機關槍，保衛老百姓，保衛公私糧，石雷真頂用，大家趕快裝。”
康龍的水喝到一半，“撲哧”一下，被朱鵲逗得直咳嗽：“你可真是好學，黃口小兒的打油詩都不放過。”
“這哪是黃口小兒的打油詩。”朱鵲眨眨眼，一邊笑一邊說，“昨天我去給上水莊的徐嬸兒送糧食，一進院子，就見她一板一眼地教著小孫子。我當時也覺得有趣得很，一個胖大嬸子認真起來，還真是……有模有樣！”
在山上，朱鵲連肉都吃不上。可她覺得，這日子過得真值。
八月裡最熱的那天，下關村的張氏兄弟用牛車運了一口箱子過來，箱子上蓋滿了秸稈，藏得十分嚴實。張氏兄弟前腳放下箱子，康龍後腳就找來了朱鵲，很正式地把一杆長槍交到了她的手上。
“整個根據地，就這麼一把狙擊槍，交給你了。”康龍鄭重地說道，“小朱同誌，整場戰鬥能不能取得關鍵性的勝利，就靠你了。”
康龍又低頭在紙上畫了起來，他畫了兩個圖案，黃紅相間的底色上，一個上麵畫了一顆星，一個畫了兩顆星。
“你要用這把槍斃掉兩個人，這是他們的標誌，也就是肩章。”康龍一邊說，一邊把畫紙擺在朱鵲的眼前。
朱鵲抱著槍，仔細地端詳著：它長長的槍體被摸得光亮，而且上麵竟然還有一個光學瞄準鏡。
這把槍的手感極好，比她摸過的任何一把槍都好。
“這是1924式重槍管型獵槍，德國人幫國民黨造的。咱們能有一支太不容易了，多少戰士想看看它都沒機會。為了支持咱們這次行動，上頭都把它送來了。”康龍語氣裡的堅定更足了，“咱們這次，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朱鵲試著去操作了幾下，拉保險栓，瞄準，扣扳機。她一邊琢磨一邊嘗試，竟也摸著了門道。
朱鵲闊步走進院子，對著天空放了一槍。
一隻野鴿子一頭栽了下來，朱鵲又瞄了一下瞄準鏡，脫口而出道：“好槍。”
康龍要給朱鵲做一件吉利服。其實隊裡也有不少吉利服——朱鵲見過的草蓑衣就是。可他覺得不合適，想專門做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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