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花了。
他濕潤的手指在她的臉上摩挲著，她能清晰地聽見彼此的每一次呼吸。
他的手在她的臉上停住了。
毫無征兆地，她抵住了他的額頭。就那麼輕輕的一下，她就放開了他，宛如觸到了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突如其來的碰觸，讓朱鵲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之中。她低著頭，鼻腔裡一下子湧入大量的醉人的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她不知該如何是好，似乎一切都不應該在現在的位置上。她站起來，笨重的吉利服讓她連起身這樣的動作都變得有些生硬。
一時間，她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她揭開武虎的麵罩，看著武虎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刹那間，萬種柔情，湧上心頭。
耀眼的日光突然溫柔了下來，朱鵲聽著遠處的蟬鳴，嗡嗡嚶嚶。
她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用力地呼吸著。
她的心“咚咚咚”地跳著，額頭像是被烙鐵烙過似的，熱得燙人。
她脫掉衣裳，跳進山間的一汪淺潭中。她把頭埋進水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形狀各異的石塊，它們緊密而淩亂地排在水底，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旋渦，劃過朱鵲的腳指頭，癢癢的、酥酥的。
一條小草魚跳出了水麵，又跳到朱鵲的背上，順著水流遊出了淺潭。
朱鵲從水裡冒出頭來，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覺得胸中還是有些憋悶。
朱鵲坐在桌子的一邊，康龍坐在她的對麵。
晚餐是餃子，素三鮮的。康龍把醋倒進一個小碟裡，推到朱鵲的麵前。
朱鵲夾起蘸了醋的餃子，一股腦兒地塞到了嘴巴裡，還未下咽，就又塞進來一個。她的腮鼓鼓的，連“嗯”都發不出來。餃子很香，這讓她想起第一次包餃子給武虎吃，他一口氣吃了五十個，還嚷嚷著不夠，要朱鵲再包上五十個。
見朱鵲成心不想講話，康龍隻能埋頭吃餃子。不一會兒，腮幫子也鼓了起來。
他們的筷子碰到一起，又同時撤回。
吃完餃子，朱鵲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碗餃子湯。喝完，起身就要走。
康龍按住了她的手，他用力攥著她的手，努力地去捕捉那不斷躲閃的目光。當他們的目光終於撞在了一起，他說：“小朱同誌，我對你，我……”
“是什麼？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朱鵲打斷了康龍，不願他再說下去。
“是。”康龍放開了朱鵲的手，低頭說道，“你說得對，我隨時都可能死，不該有家有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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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鵲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
隱約中，她夢見了武虎。他背著一隻野兔，拎著一壇好酒，嚷嚷著要加餐，要喝酒。
她夢見武虎叫她鵲兒，他說鵲兒，咱們喝酒要趕趟啊，好酒要儘興啊。活一天，就得有一天的敞亮、一天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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