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的生命終於完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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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後的日子裡，聞燼時常會夢見自己的童年。
在他六歲那年，家政阿姨做完飯問他想不想爸媽，他以前會說想，阿姨問的次數多了，他就不願意開口了。因為他說與不說，結果都是一樣的。
他整日待在房間裡，偶爾隔著窗戶看樓下花園裡的小孩玩耍，家裡的阿姨問他想不想出去玩。
他不說話。
她便擅作主張帶他出去。
他見到很多小孩子，開開心心地在笑，身邊是父母，或爺爺奶奶。
隻有他，身邊站著一個甚至算不上親近的家政阿姨。
家政阿姨說：“你要跟其他孩子一樣，你看，他們開開心心的，他們的爸媽就會疼愛他，你也一樣，你開開心心的，你的爸爸媽媽就會多花時間來陪你。”
她似乎隻把他當孩子。
所以當聞燼告訴她不會的時候，她還耐著性子哄他：“爸爸媽媽隻喜歡聽話的小孩，你看看，這些開心的小孩，都是因為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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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的聞燼看著家政阿姨，他小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醫生說我有病，我不會開心。”
家政阿姨被嚇到，當晚就跟聞燼父母辭了工作，也不說原因，隻說家裡有事忙。
聞燼爸媽找到聞燼質問他跟家政阿姨說了什麼。
聞燼實話實說。
隨後，聞燼就聽到父母冷聲質問：“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他不知道父母在生氣，也不知道父母的質問蘊含著怒氣。聞燼長大以後，慢慢回憶起這副場景的時候，他才明白那個時候的父母是在發火。而當時的他，無法感知外界的所有情緒。
但他能記得所有的場景，當時每個人說過的每一句對話，以及每個人臉上細微的表情。
他還記得，父母帶進家裡的第一個玩伴，是個跟他一樣大的男孩。
他很調皮，很活潑，話也很多。
他總是不停地問聞燼：
“為什麼你不說話？”
“你沒有爺爺奶奶嗎？
“你一個人在家不害怕嗎？
“你爸爸是做什麼的？你媽媽是做什麼的？”
聞燼沒有搭理他。
男孩是住家玩伴，晚上就睡在聞燼隔壁的房間裡。
那個晚上，當男孩揉著眼睛從房間出來時，看見的畫麵是聞燼半闔著眼從客廳走到廚房，他拉開冰箱門，把所有的東西翻出來。客廳沒有開燈，男孩隻看到一個小小的鬼影在走動，
於是他直接被嚇暈。
第二天，男孩發燒到四十度，接著被送進醫院。
後來陸續送來的幾個男孩都被聞燼嚇到，有些人尖叫，有些人大哭。
被送來的男孩無一例外，都覺得聞燼是個怪物，所以第二天就趕緊逃走了。
他記得那些男孩臉上的表情，隻是無法感知到他們的情緒，也不能理解他們的恐懼。隻是當他們離開時，聞燼就站在客廳，看著他們頭也不回地走出家門。
這明明是很遙遠的記憶，但是在聞燼的夢境裡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剛發生。
他記得幼兒園的老師牽著他的手，有些為難地看著他母親說：“聞太太，聞燼……跟其他小孩不太一樣，我們……實在沒辦法去教他，您不如送到特殊學校？那裡的師資條件比這裡要好很多。”
他也記得母親當時的表情，她強忍著情緒，隻是點頭說了句“麻煩了”，
隨後牽著他往回走。
她在路上給父親打電話：“不行，他們不收，這已經是最後一家幼兒園了！公立私立的我們全都試過了，還是不行，怎麼辦啊？”
她焦灼又無力：“別找了，我們找老師在家裡教他就好，沒別的法子了。”
“誰在家？你有時間還是我有時間？”她捂住臉，言語間滿是倦意，“有家政和家教老師就行了，我還要趕實驗數據，明天還要出差，這個月還要做評估，我不知道為什麼每天都在忙，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聞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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