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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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沿著威爾希爾大道駛離市中心。他穿過麥克阿瑟公園的廢墟之後轉到第三大街上。沿著西部大街向北行駛時，他看到多輛巡邏警車、刑偵車、現場勘驗車和法醫的小型廂車停在道路左側。好萊塢的標誌出現在北邊遠處。在霧霾之中，那幾個字母幾乎難以辨認。
賓格台球館隻剩下三堵黑牆環繞著一堆燒焦的瓦礫。屋頂已經不見了，不過警員們在後牆上掛起一塊藍色的塑料防水布，防水布的另一端拴在建築前方的鐵絲網圍欄上，遮住了整片廢墟。博斯明白這塊布的用途可不是為辦案人員在工作時遮陰。他向前傾身，透過風擋玻璃向上望去。他看到了：媒體的直升機如同這個城市的食腐禿鷲，正在上空盤旋。
博斯將車停在路邊。他看到兩個市政工人正站在一輛工程卡車旁，臉上顯現出惡心想吐的表情，狠命地吸著煙。他們的手提電鑽放在卡車後麵的地上。他們正在待命，隻希望自己在這裡的差事已經乾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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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的另一側有一輛法醫的藍色小型廂車，龐茨正站在廂車旁。他正強作鎮定。博斯發現他臉上的表情和那兩個工人一樣，看起來很難受。儘管龐茨是好萊塢分局警探的頭兒，整個凶殺案調查組都歸他管，可他並沒有親自調查過凶殺案。和大多數部門主管一樣，他之所以能平步青雲，靠的是考試考高分和馬屁功夫，而不是辦案經驗。每當像龐茨這樣的人不得不體驗一下真正警察的日常辛勞時，博斯都會覺得很開心。
博斯下車前先看了看表。他有一小時的時間，之後他又要回到法庭去聽開庭陳述了。
“哈裡，”龐茨向他走來，“很高興你能過來。”
“我向來樂於查看屍體，警督大人。”
博斯脫下西裝外套，扔到車座上。隨後他走到後備廂前，取出一件寬鬆的藍色連體衣套在外邊。這樣很熱，但他也不想帶著一身塵土回到法庭上。
“好主意，”龐茨說，“真希望我也把自己的工作服帶來。”
博斯知道他根本沒有什麼“工作服”。除非極有可能碰到電視媒體的人並接受采訪，龐茨是絕不會冒險前往犯罪現場的。而且龐茨隻對電視媒體感興趣，對紙媒他可不會在意。如果你接受報社采訪，你要能一連說出兩句以上有意義的話。而且你的話會出現在報紙上，在接下來的一整天都會煩擾你，甚至永遠都讓你不得安生。從部門政治的角度來看，接受紙媒采訪並非上策。而電視采訪轉瞬即逝，沒那麼危險。
博斯朝那塊藍色防水布走去。他看到辦案人員像往常一樣聚在一起，就在防水布下方。他們有的站在一堆破碎的混凝土旁，有的站在一條溝渠邊上。那道溝渠深深嵌入一片混凝土之中——那是這棟建築的地基。博斯抬起頭。這時恰好有一架電視台直升機在低空掠過。防水布遮擋著犯罪現場，直升機上的人也拍不到什麼能用的畫麵。他們或許已經派出地麵采訪組了。
這棟建築隻剩下一個空殼，不過裡麵還有很多磚石瓦礫：燒得焦黑的橫梁和木材、破碎的混凝土塊，還有其他垃圾。龐茨跟著博斯，兩人小心翼翼地穿過防水布下方的廢墟，朝那群辦案人員走去。
“他們要把這片廢墟鏟平，建一個停車場。”龐茨說，“看吧，這就是暴亂給這個城市帶來的‘收獲’——上千個新建的停車場。如今，如果你想在南區停車，沒問題，但如果你想買瓶汽水或給車加油，那問題就大了。那些人把每一處都燒了。你有沒有試過在聖誕節前開車穿過南區？在那裡，每個街區的室外空地都變成了堆放聖誕樹的場地。這些人乾嗎要燒掉自己的社區呢？我還是想不明白。”
博斯心知“這些人”之所以要放火，原因之一就是龐茨這類人不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他們以後還得這麼做。博斯將其視為一個循環。每隔二十五年左右，這個城市的靈魂就會被現實的烈火灼傷。可這個城市還是繼續向前行進，頭也不回地猛衝，如同一個肇事後逃逸的司機。
突然，龐茨踩在鬆散的碎石上，滑了一跤。他以手撐地才沒有摔倒。他迅速躍起，頗為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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