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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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桂穀是一條七彎八拐的山穀，橫貫聖莫尼卡山脈，把影視城和好萊塢以及日落大道連接起來。在峽穀南端，過了穆赫蘭道之後，地勢陡然下降，寬敞通暢的四車道化為狹窄擁擠的兩車道。在這裡行駛，時時都有與相反方向的車輛撞個正著的危險。月桂穀的這一段顯現出頗為詭異的洛杉磯風格：四十年前的好萊塢式平房緊挨著配有玻璃外牆的高層建築，而高層建築又和一棟棟華而不實的木板房毗鄰。大魔術師哈裡·胡迪尼在陡峭的山坡上建了一棟城堡式的豪宅，而搖滾歌星吉姆·莫裡森的住所則是小市場旁邊的一棟薄板房。迄今為止，那個小市場依然是月桂穀中唯一的商業區。
新貴們——搖滾明星、作家、電影演員和毒販——一窩蜂地跑到月桂穀來安家。他們不懼泥石流的危險，甘願忍受交通擁堵之苦，隻為了月桂穀居民的名頭。洛克的住所位於瞭望山車道。這條車道是彙入月桂穀大道的一條坡度很大的岔路，博斯那輛公務車費了好大勁才爬上去。藍色的霓虹燈光照亮了洛克住所的正立麵，因此博斯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他在路邊停車，就停在一輛五彩斑斕的大眾廂車後頭。那輛廂車看起來至少有二十五年的車齡了。月桂穀就是這樣，如同一個時光旋渦。
博斯下了車，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周圍幽暗而寂靜。博斯能聽到自己汽車的發動機冷卻時發出的哢嗒響聲，聞到沒有完全燃燒的汽油的氣味從汽車底盤散發出來。車窗沒關上，他把身體探進車內，拿起那兩個文件夾。
他花了將近一小時才來到洛克家。在這段時間裡，博斯得以好好梳理自己的思緒，仔細琢磨這一發現——存在於已知作案模式中的另一種模式。他還想到了一個關鍵的方法來驗證這一假想。
洛克來開門。他光著腳，手裡拿著一杯紅酒，身上穿著藍色牛仔褲和綠色的外科手術服。一塊碩大的粉紅水晶用皮繩穿著，掛在他的脖子上。
“晚上好，博斯警探，請進。”
他帶著博斯穿過玄關，走進一個寬敞的客廳兼餐廳。其中一麵牆完全為落地窗所占據，窗外是一個磚砌的露天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個遊泳池，燈光下的池水泛著淡藍色的波光。博斯看到粉色的地毯肮臟破損，不過除此之外，這個住所倒是和一個大學性學教授兼作家的身份很相配。他還注意到池水泛起漣漪，仿佛剛剛有人在裡麵遊泳似的。他好像聞到了不新鮮的大麻的氣味。
“地方不錯。”博斯說，“知道嗎？我們幾乎可以算是鄰居呢。我住在這座山的另一側，就在伍德羅-威爾遜車道上。”
“哦，真的嗎？那為什麼你花了那麼久才到？”
“其實剛才我不在自己家裡，在一個朋友家，在布凱山穀。”
“啊，是女朋友吧。這就解釋得通了，這就是你讓我等了四十五分鐘的原因。”
“抱歉讓你久等了，博士。我們馬上開始吧，這樣我就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了。”
“好吧，開始吧。”
他示意博斯把文件夾放在餐廳的桌上。他並沒有問博斯要不要來一杯，也沒有問他想不想抽煙，更沒有問他要不要遊泳。
“抱歉，打擾你了。”博斯說，“我會儘快的。”
“啊，既然你提到了，我也有點兒後悔答應讓你過來了。今天出庭作證花費了我一天的時間，讓我的研究和寫作趕不上進度了。我正打算今晚加班加點補回來。”
博斯留意到博士的頭發並沒有濕——或許他是在工作，而剛才在外頭遊泳的是另一個人。
洛克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博斯給他看了周一出現在警察局前台的字條複印件，然後按照時間順序簡單講述了混凝土裡的金發女屍案的相關情況。
在講述這起新案的細節時，博斯看到洛克頗感興趣，雙目炯炯有神。博斯講完後，這位心理學家雙臂交疊，抱在胸前，閉上雙眼。他說：“讓我好好思考一下，然後我們再繼續。”
他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博斯不知如何是好。二十秒之後，博斯開口道：“在你思考的這段時間裡，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電話？”
“電話在廚房裡。”洛克說。他依然閉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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