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亂了，他忽然停住手，喘著粗氣瞪著李靖：“你為什麼不還手？”
李靖也收住腳步，與灌九州麵對麵站著，聲音沉緩而清晰：“前輩，我不還手，不是怕你。我是可憐你。”
灌九州的臉抽搐了一下，那雙充血的眼中忽然閃過了一絲什麼，但他立刻把它壓了下去，重新把鞭子握得更緊。李靖繼續道：“你當年也是一條好漢，白手起家創下半月山莊，武林中誰不高看你一眼？
可你後來走的什麼路？拐騙良家婦女，巴結權貴，給楊素當走狗。
你幫著朝廷乾了多少缺德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如今你眾叛親離，老伴也死在亂軍之中。
你還要再把自己的命也搭上，才算完？”
灌九州咬著牙，握著鞭子的手在發抖，卻沒有再掄起來。
“你走吧。”李靖往旁邊一側身，把路讓開了，“你若是條漢子，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你這一輩子，究竟值不值得。”
灌九州站在那裡，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老獸。他張了幾次嘴，想說什麼，卻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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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把鞭子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轉身便走。走了幾步又站住了，頭也不回地道：“李靖——你今日不殺我，來日莫要後悔。”
“我不後悔。”
灌九州沒有再說話。他提著那條雷鞭，一步一步走進了夜色之中。
那背影在月光下拖得老長，像一個被歲月和仇恨一同掏空了的殼。夜風把他的衣擺吹起來，飄飄蕩蕩的，不知要飄向哪裡。
三人在曹州府沒有多待，次日便啟程趕奔長安。一路之上饑餐渴飲，曉行夜住。
這一日遠遠望見了長安城的城樓，巍峨聳立，飛簷鬥拱，城頭上旌旗獵獵。長安乃是大隋帝都，戶口百萬，三街六市，繁華無比。
三人進了城，尋到東關裡那家四合老店，掌櫃的姓秦，果真是個精明利落的年輕人。一問之下，果然是進修上人的徒孫，早得了上人的飛鴿傳書，知道有貴客要來。
秦掌櫃把三人讓進後院一座獨門獨戶的小跨院，打發夥計端來淨麵水、燙腳水，又備了一桌素齋。三人一路勞頓，吃了飯便歇下了。
次日一早，李靖便與張鼎、苦狼商量：如今到了長安，兩眼一抹黑，得先找個能摸清門路的人。張鼎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大興善寺有位圓通長老，當年與我有過幾麵之緣。此人雖是出家人，卻手眼通天，跟各府各衙都有來往，人品也極正。
咱們去找他，必有指點。”
三人當即動身，到了大興善寺。這寺廟規模極大，鬆柏參天，梵音嫋嫋。
圓通長老正在方丈室中打坐，一聽張鼎來訪，連忙迎了出來。這老和尚七十來歲年紀，慈眉善目，滿麵紅光。
他把三人讓進方丈室，吩咐小沙彌獻茶。李靖便把來意說了一遍。
圓通長老聽罷，撚著佛珠沉吟了好一陣，才緩緩開口：“李施主，實不相瞞——令師徐德言，此刻就押在越王楊素的府中，並不在刑部大牢。尊師母和令師弟也在楊素府，隻是分別關押，尊師在鳳凰台，尊師母在淩雲閣，令師弟也被隔開來，不讓見麵。
楊素抓他們，真正的用意不在殺人——他想要一件東西。”
李靖心頭一凜：“什麼東西？”
“《皇宮秘籍》。”
圓通長老放下佛珠，雙手交疊在膝上，望著李靖，緩緩說道：“李施主，若你身上有這部天書，老僧敢保——用這書，便能換回你師父一家三口的性命。”
李靖站了起來，從懷中取出那三卷書，雙手捧著：“長老，寶書在此。我可以用它換我師父一家。”
圓通長老眼睛一亮，隨即又沉了下去，他仔細端詳了李靖好一陣，才緩緩點了點頭：“好。李施主，你這般重情重義，老僧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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