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石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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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小朝會，若曦都會帶著幼子弘晛靜立屏風之後，默然旁聽全程。
殿內常設四名禦前宮女、十數名貼身太監隨侍，皆是帝後親信，口風嚴謹，心腹大臣人人心知肚明，早已習以為常，無人敢置喙非議。
朝堂議事之中，若曦若有見解，或是補漏糾偏，或是提出良策，便直接出聲言明。
待機要朝會落幕，胤禑、若曦便帶著弘晛一同移步西暖閣，休憩閒談，共享天倫，卸下一身朝堂疲憊。
近日閒暇之餘，胤禑常捧讀一冊坊間流傳的話本《石頭記》，日日翻閱，愛不釋手。
書中描摹的世家飲食、衣飾穿戴、亭台樓閣、國公府的奢華規製，字字細膩，樣樣精致，讓他看得格外入神。
這日，他翻著書頁，若有所思，轉頭對身側的若曦道：“此書雖寫明刻意隱去朝代名號，文中所用不少官職也雜糅了本朝規製，但朕細細品讀其中風物，一眼便能斷定，寫的皆是前明舊事。”
若曦眼底含笑，順勢反問：“陛下何以如此篤定？未必就是前明。說不定是本朝江南世家子弟所作呢？書上落款作者名喚曹雪芹，世人皆傳乃是曹寅後人，未必不是曹家自述舊事。”
胤禑輕輕搖頭，語氣篤定：“朕早已讓人核查過，曹寅一族族譜清晰，根本沒有曹雪芹此人。再者，書中描摹的衣料紋樣、冠服製式、廳堂擺設、珍饈食材，樣樣精致奢靡，全然不是我大清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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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許不曾細究，朕雖登基年歲尚輕，但自幼隨先帝起居，閱遍宮廷規製，本朝風物、日常吃食、衣飾用度，早已了然於心。此書裡的種種奢華景致，絕非我朝所有，朕怎會分辨不出？”
若曦笑著打趣：“說不定曹家私底豐厚，私下日子過得極儘奢華，外人不知罷了。”
胤禑斷然否定：“絕無可能，先帝昔日南巡，朕隨駕同行，曾親往曹家府邸。曹家宅院規製尋常，陳設普通，半點沒有書中賈府那般豪門氣象，潑天富貴。哪怕是先帝南巡駐蹕的江南行宮，極儘精巧奢華，也不及書中大觀園半數景致。”
“何況曹家根基淺薄，前明時期不過是沈陽地方小官，苦寒邊地為官，能有多少積蓄，見過何等繁華？入我大清也是被俘歸降，編入正白旗包衣，世代依附多爾袞府下為奴，出身卑微，根基薄弱，何來百年世家的深厚底蘊，極致奢華？”
言罷，胤禑合上書卷：“我大清入關已然六十年，可八旗根基終究起於關外苦寒之地。早年生計艱難，能得以溫飽安居，已是天大福氣，從未有過前明世家那般錦衣玉食，極儘奢靡的日子。單看咱們的冠服衣飾，便可知差距甚遠。”
“隻是前明太過奢靡無度，浮華過盛，權貴想要窮奢極欲，隻能層層盤剝，壓榨底層百姓供養，故而民怨堆積，江山傾覆，繁華落儘皆是虛空。”
若曦輕輕頷首：“陛下所言極是，盛極而奢，奢極而敗，皆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胤禑順勢想起先帝舊事：“也正因看透此理，先帝一生勤儉自持，勤政愛民。禦膳房每日陳設數十道佳肴，他素來隻食一道合口小菜，其餘儘數不動，或是賞賜後宮妃嬪，或是分予諸位阿哥，畢生杜絕奢靡浪費。”
若曦聞言，淡淡一語點破先帝偏心：“先帝一生節儉克己，唯獨對廢太子格外偏愛縱容。燕窩、魚翅、熊掌等世間珍饈山味常年不斷，日常飲水皆是玉泉山禦用清泉，四時鮮果快馬加急從江南運送入京，極儘奢華，堪比小帝規製。”
這話瞬間勾起了胤禑心底舊事。
他幼時旁觀，廢太子身居儲位，寵冠朝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衣食住行皆逾帝王規製，儼然第二位天子，心中早已積下幾分不忿。
幸而如今廢太子幽禁鹹安宮，再無威脅，可其長子弘晳尚且安居宮內，始終是他心中一樁隱隱的顧慮，難以全然釋懷。
若曦一眼看穿他眉宇間的鬱結與顧慮，勸慰道：“廢太子一生起落皆由天命，咎由自取，但其長子弘晳自幼長於深宮，性情溫順，從未參與儲位之爭，實屬無辜。依臣妾之見，不如冊封弘晳為郡王，令其遷居鄭家莊居住。遠離內城中樞，既保全其體麵身家，又能就近看管，隨時知曉其動向，一舉兩得。”
胤禑聞言眼前一亮，當即點頭應允：“此計周全妥當，就依你所言。稍後你便下一道懿旨，妥善安置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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