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禦駕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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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江寧。
康熙禦駕南巡，一路車馬勞頓，終抵江寧，駐蹕江寧織造府。
曹寅攜全家老小早早候在府外，躬身迎駕，禮數周全，極儘隆重。
此番南巡之前，康熙早已將行宮修建。
沿途安頓諸事，全權交由太子胤礽與江南江西總督伊拉哩阿山，督辦打理。
太子自幼長於深宮，養尊處優，性情奢靡張揚。
康熙素來寵溺儲君，寧可縮減自身用度，克製宮廷奢靡，也從不虧待太子分毫。
太子的儀仗規製，起居排場，幾乎堪比帝王，尊貴無雙。
而江南乃是大清財賦根本之地，天下富庶半數儘歸江南，朝廷每年七八成的財政收支，皆依仗江南支撐維係。
總督阿山乃是滿洲親貴，聖上一手提拔的心腹封疆大吏，坐鎮江南的核心職責，便是替朝廷牢牢守住這天下錢袋子。
兩年前，深諳官場規則的阿山，為迎合聖意，討好朝堂，主動提議江南各地每兩地丁銀額外加征三分，得太子首肯。
可常年承受高壓盤剝的江南百姓與底層官員，早已積怨深重。
江寧知府陳鵬年斷然硬頂總督政令，拒不加賦。
他直言江寧府正課賦稅已然充足，足以供應皇差，支撐行宮修繕，無需額外苛派、盤剝百姓。
修整行宮全程，他隻動用正項錢糧，分毫不曾額外加征。
去年此事便已層層遞傳，送入宮中，擺在康熙禦案之前，當時康熙並未說什麼，就等今日南巡，好好試探下江南地區對加賦的態度。
康熙也知道太子正為陳鵬年不肯按命令加賦之事，心中怨懟。
果然太子巡查新建行宮回來後就勃然大怒。
他折返江寧織造府，當麵回稟康熙，厲聲控訴陳鵬年大逆不道，刻意輕慢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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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禦用休憩之地，被刻意安置在下人通行的側道之旁，汙穢嘈雜。更有糞船隨意停靠行宮水岸，褻瀆聖駕居所，行徑粗鄙，目無君上。
總督阿山順勢上前，躬身附和：“陛下明鑒，陳鵬年恃才傲物，目無君上，明知是禦用行宮，卻刻意簡陋敷衍，汙穢周遭，全然是大不敬的罪過，若不嚴懲，恐江南百官效仿，日後無人敬畏天威。”
太子滿臉慍色，對著康熙懇切回奏：“皇阿瑪，兒臣親眼所見，行宮規製粗鄙，坐落雜亂，全無皇家體麵。陳鵬年身為地方知府，守土失職，輕慢聖駕，其罪難恕，兒臣懇請皇阿瑪將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震懾江南浮躁官風！”
康熙靜坐書房，靜靜聽著二人控訴言辭，神色淡然，既沒有當即降罪處置陳鵬年，也未曾出言偏袒表態，始終沉默自持。
他心中自有一杆秤，通透江南局勢。
江南曆經順治朝、鼇拜時期的鐵血屠戮打壓，血性已然消磨大半，士族百姓大多安分歸順，不敢妄動。
這些年他始終秉持高壓打底、精準威懾、表麵懷柔的治世之策。
他需要江南源源不斷的財賦支撐朝堂社稷，卻也忌憚江南士族文脈興盛，人心難測，恐其積蓄力量，滋生禍亂。
此番江南加賦風波，本來就是他對江南士族，地方官場的一場暗中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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