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舊怨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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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駕尚未回京之前，若蘭便已早早返回八貝勒府。
數年以來，她在八府不爭恩寵，不問府中是非，隻靜靜守著自己一方僻靜小院，安分度日，清淨自持。
此番久別歸府，她無心打探府中人事起落，唯獨憂心自己的院落疏於看管，暗藏疏漏。
她遣退院中閒散下人，獨獨留下常年值守，最是穩妥的嬤嬤，輕聲問詢：“我離府這些時日，府裡可有什麼異動？咱們這院子，可有人前來滋擾生事？”
嬤嬤躬身回話，字字據實：“回側福晉，府中諸事照舊，一切如常，並無風波差錯。唯有一樁蹊蹺事，奴婢看在眼裡，心中納罕許久。”
若蘭語氣平和：“你且說來。”
“自打聖上南巡離京之後，八爺便頻頻尋機入宮。或是借直郡王的情麵，或是憑內務府的公務由頭，但凡有半分空隙，便要往紫禁城一趟。八爺出宮開府自立，素來不喜趨迎入宮，一年到頭進宮請安的次數寥寥無幾。唯獨這兩月，入宮極為勤勉，次次不落，實在反常。”
若蘭靜靜聽罷，隻輕輕點了點頭，麵上無半分詫異揣測：“我知道了。”
“外頭朝堂起落，王府是非，皆與我們無關，不必摻和打聽。隻求咱們這一方小院安穩清淨便夠了。我不在府中的時日，你們務必鎖緊門戶，謹守本分，仔細值守，半點疏漏也不許有。”
嬤嬤連忙躬身領命，不敢有半分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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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攜太子胤礽，率扈從儀仗緩緩歸京，直至四月底，車駕方入紫禁城，了結了這一場曆時數月的南巡巡閱。
這一趟江南之行，堪堪撫平了聖上連日來的鬱結煩悶。
此前因十三悖逆，邪說暗流積下的心頭戾氣，儘數消解大半。
康熙一路觀民情、察官風、核河工、理漕運，心中已然通透。
他一手樹立的歸順標杆陳鵬年，在江南士民之間聲望極高，人人擁戴，足見江南民心已定，文脈歸服，這是最讓他稱心的收獲。
此番南巡，雖未曾達成江南加賦的初衷，錢糧加派一事終究落空，可另一樁更深的帝王目的已然達成，他徹底試探出了江南官場虛實，士族人心向背，穩穩按住了天下財賦的根本重地，得失相較，已然是大勝。
心緒平和下來，再回望十三阿哥圈禁一事，康熙心中早已無半分骨肉溫情，隻剩帝王冰冷的權衡。
在他眼底，胤祥雖為親生子，性情卻跳脫無拘，偏愛江湖虛義，輕棄祖宗禮法，比起貼心骨肉、守本分的皇子，反倒更像一個心性相悖，難以馴服的外朝臣子。
此番及早勘破他心底的悖逆苗頭，察覺他私交罪籍，妄議朝政，稱頌逆黨的禍心，斷然將其圈禁高牆，隔絕內外，雖讓他短暫痛心氣惱，卻並非難以承受。
反之，他心底隱隱生出幾分慶幸，所幸自己發現得早，處置得果決，方能將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隱患扼殺在萌芽之中，沒讓十三釀成無可挽回的滔天大禍。
康熙歸京不過數日，宗人府便遞上一道密折，報入禦前。
折中細細稟明一樁隱情：圈禁在宗人府高牆之內的十三阿哥胤祥，已然患上腿疾，行路滯澀，屈伸艱難，隻是他存心隱瞞，日日遮掩藏拙，連近身送飯，輪流值守的宮人，都未曾察覺分毫。
康熙方才舒展平複的心境，被“十三阿哥”三字驟然打破，心頭瞬間湧上無儘煩厭。
他心底冷然震怒，暗自忖度：是他胤祥自己心性偏邪，妄談自由平等，異端邪說，稱頌抗清逆黨，非議朝堂規製，一步步自絕於列祖列宗，自絕於大清社稷，自絕於君父。
如今高牆圈禁，閉門思過，皆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便該安分守己，俯首悔過。
他卻藏病隱忍，故作孱弱，刻意擺出一副受儘苛待，孤苦無辜的可憐模樣，分明是蓄意說是自己這個皇帝心胸狹隘，無情寡義，刻意迫害親生兒子。
這般惺惺作態，矯揉矯情的伎倆，實在令人不齒。
滿心不耐之下，康熙看也懶得多看一眼，抬手便將那道奏折隨手掃落在一旁，置之不理。
康熙素來仁德寬厚，心性柔軟，最是看重骨肉親情，君臣情義，尋常過失，些許苦楚，但凡有幾分情理，他皆能惻隱包容，從輕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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