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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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其蔚糾結了很久。
說很久其實也不太準確，因為在洞裡時間是沒有刻度的，他隻能靠倪知節出去偷飯的次數來算。
偷了五次飯，就是五天。偷了十次，就是十天。他數到第七次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太記得寧州長什麼樣了。
可他還是要走。
原因很簡單，倪知節陪他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最開始隻是偶爾發呆，後來變成每天都要發幾次，再後來，他醒著的時間裡有大半是在發呆。
溫其蔚叫他，推他，甚至掐他的胳膊，他都要過很久才回過神來，瞳孔裡還蒙著一層濕漉漉的屍氣。
溫其蔚問他黑石頭到底怎麼了，他就別別扭扭地說沒事。問他最近為什麼老是這樣，他說過一陣就好了。
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他，他就把臉埋進溫其蔚的肩窩裡，哼哼唧唧地撒嬌，把話題岔開。
像出軌了一樣。
每一次倪知節的回答都是扭扭捏捏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越來越飄，像一個在外麵做了虧心事的人，回到家麵對質問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說謊。
溫其蔚看著他那副樣子，覺得像極了一個正在慢慢變心的丈夫，每天晚上回來得越來越晚，問他去哪了就說加班，其實身上帶著別人的香水味。
隻不過倪知節的香水味是山。
之前倪知節在的時候，他不覺得怕。那些暗河的水聲、岩壁的裂縫、洞頂垂下來的鐘乳石，因為有另一個人在旁邊，都變得隻是景物。
可這些景物本身是鬼氣森森的，它們隻是被倪知節暫時壓住了，現在倪知節一發呆，它們就全都活過來了。
溫其蔚一個人坐著的時候，聽著暗河的水聲，覺得那些聲音正在變成別的東西。
像有很多人在遠處哭泣。
他想起那條屍骨路，想起堆在泥裡的白骨，想起倪知節說黑石頭在餓。這些東西正在慢慢爬回來，爬進他的腦子裡，爬進他的骨頭縫裡。
溫其蔚悲哀的覺得自己很快就會被遺忘了，像一件玩膩了的玩具被放在架子上落灰。
倪知節哪天徹底不醒了，他就變成這個洞裡的一件收藏品，等下一個祭品進來的時候，被當成以前的東西看一眼，然後忘掉。
他不想變成一件被收藏的東西。
所以他得走。
人總要失去點什麼，他這樣告訴自己，失去倪知節，總比失去自己好。
失去一個把他排在山的後麵的人，不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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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訴自己，他是在救自己，不是在離開。
～
今天倪知節又發愣了。
溫其蔚看了他一會兒，火把還剩最後半截，夠撐到外麵。他走過去，把火把從岩壁的縫隙裡抽出來點燃。
火光亮起來的時候，倪知節沒有動。
溫其蔚走到他麵前，看了他最後一眼，而後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頰，觸到一層冰涼的光滑。
“……我走了，別來找我。”
說完就站起來，轉身朝那條窄道走去。
他走得很快，一開始幾乎是在跑。
火把的光在狹窄的通道裡晃來晃去，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他記得這條路，倪知節帶他走過好幾次，哪一段有碎石，哪一段要側身，哪一段要彎腰，他都在心裡畫過無數遍。
他走得很穩，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
可走著走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倪知節把他關在這裡，不讓他走，把他當成一件收藏品，還把他排在山的後麵。
他應該恨他。
不過眼淚在流，步子可是越來越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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