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裡晃得厲害，光影在岩壁上亂跳，像有很多東西在跟著他一起走。
哭聲在他身後追著，忽遠忽近，像一根纏在腳踝上的絲線，怎麼甩都甩不掉。
它一會兒像小孩在哭，一會兒像倪知節在哭，一會兒又什麼都不像，隻是風穿過骨縫的嗚咽聲。
像有個看不見的小孩正趴在他背上，把冰涼的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裡，一邊跟著他走，一邊委屈地抽噎。
等他他最後從被藤蔓遮住的出口鑽出來時，整個人癱倒在濕冷的泥土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仰麵躺著，看見頭頂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濃霧如紗，把所有的樹裹成模糊而扭曲的剪影，像無數穿著喪服的巨人，沉默地佇立著，俯視著他這個逃出來的異類。
空氣很冷，比預想的要冷得多。
溫其蔚吸了一口氣，肺裡灌進了一股帶著草木和泥土氣息的涼意，他第一次覺得這座山裡的空氣這麼好。
霧太濃了，他看不清方向，隻能憑感覺往前。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身後，洞口已經被灌木和藤蔓遮住了，看不出任何痕跡。
鬼氣森森的霧氣從林子裡滲出來，裹住他的腳踝，涼絲絲的，像一隻濕冷的手。
霧裡什麼都沒有，也沒有倪知節的身影。
溫其蔚越走小腹就越難受，墜脹感已經變成了持續的絞痛，像有人在他肚子裡攥著一把刀，隔一會兒就擰一下。
冷汗從額角往下淌，混著洞裡沾的泥灰，在他臉上衝出一道道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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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太濃了，他看不見遠處的東西，隻能看見自己腳下幾步遠的地麵。他用火把舉著，可火光在霧裡被壓成了一團昏黃的光暈，照不遠，反而讓他覺得周圍更黑了。
停下來就會冷，溫其蔚已經冷得不行了。
很快，他就感覺到了頭暈。
地麵在晃，霧在晃，樹影在晃。
他分不清是自己的問題還是山在動。
他停下來，蹲在地上，把額頭貼著自己的膝蓋，等眩暈過去。可蹲著的時候肚子更疼了，疼得他喘不過氣來，隻能用手死死按著小腹。
他靠著這點按下去的力氣，把痛感壓住。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蹲太久，蹲久了就起不來了，會被這霧、這山、這疼痛徹底留住。
他扶著旁邊一棵樹站起來，樹皮濕滑，摸上去像蛇皮。他繼續往前走，步子踉蹌得像喝醉酒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火把也已經熄火了，霧沒有散過，天一直灰白著，分不清晨昏。
他開始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在朝山下走，也許他一直在原地打轉，也許他正在往更深處走，走進山的肚子裡，走進倪知節的夢裡。
他太累了，腦子轉不動，隻能跟著腳下唯一能辨認的方向走，走到後來，幾乎是在憑本能邁步。
在溫其蔚以為自己會死在霧裡的時候，他看見前麵有東西，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是一堵牆，上麵有瓦片。
屋子。
他整個人像是被人抽掉了最後一根支撐的骨頭，膝蓋一軟，往前撲倒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喘氣，兩隻手在身前慢慢抓著地麵，指甲縫裡塞滿了泥，想把自己往前拖。
溫其蔚爬了幾步，想出聲喊，喉嚨裡發出來的隻是一聲沙啞的氣音。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今年的苞穀長得不行，穗子太小了，是不是肥不夠？”
“哪是肥的問題，是祭山那天不夠誠心。你不記得了？三姑說了，山老爺收了人，地裡才能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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