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若有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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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小複式的頭幾天，溫其蔚幾乎沒有合過眼。新地方的氣味是陌生的，牆麵刷過一層廉價的乳膠漆，還是能聞到淡淡的石灰味。
他沒怎麼收拾，礦泉水瓶就放在床頭櫃上，他不敢打開也不敢扔掉。
人在安靜裡待久了，五感會被拉成細絲，一圈圈繞著自己纏，越纏越緊，緊到後來連自己的呼吸都像是在跟誰搶空氣。
夜裡最難熬。
樓下的聲控路燈總隔著窗簾亮一下，再暗下去，光一明一滅的節奏，總讓他覺得有人在房間外麵走動。
他覺得是風聲，是房子熱脹冷縮，是樓下的車經過，是遠處的霓虹燈。他一遍遍地想，像小時候背乘法口訣，想把腦子裡不肯安分的東西壓下去。
但他已經不太信這些解釋了，可不信又怎麼辦呢？總得找個東西握住。
第一次發現不對勁，是搬進來的第五天夜裡。
他去廚房倒水，沒開燈。
經過衛生間門口時，聽見裡麵傳來滴答滴答聲。他停下腳，站在門口聽了很久，水龍頭沒擰緊，應該是自己睡前洗杯子那會兒沒關嚴。
他沒進去，回了樓上。
第二天早上，他看了看水龍頭，明明是關著的，開關緊得有些過分，他用了點勁才又擰了半圈。
又過了幾天。
溫其蔚下班回來，換鞋時從玄關的鏡子裡掃到一眼。身後客廳的樓梯口，有一角白色的東西，像衣擺，又像霧。
他猛地回頭，客廳空蕩蕩的，沙發還是他出門前的角度，窗簾一動不動。
那之後，他儘量不去看那麵鏡子。
不過屋裡還有別人的感覺沒有散，反而越來越實。有時是早晨發現餐椅拉出來半寸；有時是地板角落有一小片濕痕，形狀不尖不圓，落得不規則。
他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水是涼膩的，聞起來沒有味道，但就是讓人發毛。
他拿抹布擦掉，等第二天，又在同一個地方出現。他就再擦，像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
樓上房門總自己開一條縫，他確定自己睡前關嚴了。可每到半夜醒來，門就開著一道棱子，會滲進來一縷光。
有一天夜裡他甚至聽見了鎖舌跳開的聲音，就一聲，在他快要睡沉的時候突然響起來。他猛地睜眼，看見門慢慢往外裂開一道縫，像外麵有人正從縫裡朝他看。
他坐起來，手死死抓著被子，盯著那條縫，聲音發顫的叫了一聲：“誰？”
沒人應。
他光著腳下床，猛地把門拉開，外麵是樓梯口，黑暗裡隻有黃色的壁燈暈出一點點光。
溫其蔚開始吃藥了。
心緒不寧時醫生開的藥，他不看說明書，隻按顏色分。白色的晚上吃，棕色的早上不吃，因為吃了犯困。
藥吃了之後，他昏沉沉地睡，夢總是很碎，像打翻了一地的舊照片，每張都黏著灰。
他夢見那個洞，夢見暗河的水從床底漫上來，漫過他的膝蓋、大腿、胸口，一直漫到他的下巴。
有人在暗河裡叫他，他聽不清，隻是覺得冷，冷得連指甲蓋都發酸。
直他夢見自己坐在一片燒焦的山坡上，漫山遍野都是灰白色的餘燼，腳下全是骨頭。
他低著頭，在灰裡刨，刨出很小的一截手指骨。他用袖子擦乾淨，放在掌心。指骨涼得透心，一端整整齊齊，像被什麼剪斷過。
然後他聽見背後有人叫：“溫其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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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什麼也沒有。
醒過來時眼淚已經乾在臉上了。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出了問題。
他查過創傷後應激障礙、幻覺、抑鬱，他對號入座，覺得自己每一條都沾一點。每一條都能解釋得通，每一條都讓他安心片刻。
倪知節一直沒有出現。
倪知節哪兒都不在，可就是哪兒都不在，才讓溫其蔚更崩潰，他有時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因為一切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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