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房東，房東叫了個師傅來修。
師傅把冰箱拆開檢查了一遍，說壓縮機沒問題，電路也沒問題，就是溫控器可能有點老化，換一個就好。
“師傅，您確定是溫控器的問題嗎？”溫其蔚站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神經質，“可是它白天明明是好的，一到晚上就……”
師傅頭也沒抬，一邊擰螺絲一邊不耐煩地嘟囔：“機器老化哪有什麼準頭？換了吧，不行再找我。”
師傅換了個溫控器，收了錢走了。
當天晚上冰箱是正常的，凍得結結實實。結果第二天早上起來，冷凍層又軟了。
溫其蔚站在冰箱前麵，看著又開始融化的冰淇淋，把手搭在冰箱門上，停了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倪知節從來沒跟他說過再見。倪知節隻會說你回來了、你要走了嗎、你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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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倪知節的邏輯裡，分開這件事本身就不存在，他走了就是走了，不會說再見。所以如果他真的跟回來了，他大概也不會說我在這裡。
他隻會做一些溫其蔚能感覺到但看不見的事情。比如在地板上留下濕痕、把門推開一條縫。他隻會用這種笨方式，像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孩，拿手指戳你的後背。
溫其蔚打開儲物間的門，在一堆搬家之後還沒拆的紙箱裡翻了一陣，翻出一塊小白板。
是以前單位發的，一直沒用過，還包著塑料膜。他把塑料膜撕了，拿上樓，放在床頭櫃上。
又翻出一支白板筆，放在白板下麵的托盤裡。
可他還是坐了下來，用筆在白板上寫了第一行字：＜你在嗎？＞
第二天早上出門前，他又寫了一行：＜如果你不想說話，就碰一下我。如果碰不了我，就把這個字擦掉。＞
屋裡沒有任何回應。
第三天，溫其蔚開始寫長句，他寫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白板幾乎塞不下了。
＜我沒有拋棄你，事情很亂，你是不是跟來了？你是不是散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恨我嗎？＞
＜在洞裡的時候我教過你認字，你學得很快。你要是還記得，就給我一個回應。隨便什麼。畫個圈也行。我真的快瘋了。＞
＜我把石頭砸了，我不知道砸了之後你會怎麼樣，我當時很生氣。我氣它把你困住了那麼多年，我氣你選了它沒有選我。＞
還是沒有回複。
＜節。＞
溫其蔚坐在白板前，盯著這個字，覺得鼻腔很酸，他把臉埋進手裡，坐了很久。
’節‘像個燙在牆上的舊名字，待在床頭，和那個礦泉水瓶一起，成了這屋裡最像陪伴的東西。
但溫其蔚還是不信，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把這件事釘死。要麼證明倪知節還在，要麼證明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腦子壞了。
他買了兩台監控攝像頭，給其中一台插了內存卡，放在臥室的衣櫃頂上，鏡頭對準床和房門；另一台藏在樓下客廳的角落，照著玄關、樓梯口和廚房過道。
裝好那天他覺得自己像個偏執的捉奸人，要把一個看不見的奸夫從自己的日子裡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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