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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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山的路確實好走。
路麵的碎石被壓實了，踩上去硬邦邦的，不像進村那條路那樣磕牙。
葉德走走停停，拿GPS定了幾個點，又掏了羅盤出來，把羅盤貼在露頭岩麵上測岩層的走向。
他測一處記一處，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符號，字跡潦草但工整，每個數字都帶著一個小小的圈，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
“前山這個剖麵，主要是石灰岩，層理還算清楚，中厚層，傾角不大，大約二十五度。中間有幾條小裂隙，走向跟層理方向一致，都沒貫通。”
他蹲在一個露頭前麵，拿手指沿著岩層的紋理劃了一道：“從地質上看，這片山體是穩定的。”
“如果後山也是同樣的岩性，那去年那片植被變化就不太合理了。”李星澤蹲在旁邊，手撐著下巴，他乾活的時候比平時安靜許多，嘴閉著，眉頭微微皺著，像正在解一道難題的學生。
“對。”葉德在本子上又添了幾筆，“同樣的岩性，同樣的氣候條件，植被覆蓋率不應該差那麼多。衛星影像上後山那片比前山稀疏了將近一半，這不正常。”
“那咱們什麼時候去後山？”李星澤問。
葉德抬頭朝後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著前山的山脊和一片穀地，後山的輪廓在前山的遮擋下隻露出一角，好似一部大戲裡躲在幕後的配角，隻露了半張臉。
“先看看前山的情況再說。”葉德把本子合上，塞回背包裡，“而且村長那個態度……先別急。”
溫其蔚蹲在路邊一塊露頭岩前麵，拿了地質錘出來。錘頭敲在石麵上，發出清脆的‘叮’聲。
他敲了一小塊標本下來，大概雞蛋大小，斷口是新鮮的青灰色，邊緣銳利，一看就是剛打下來的。可石頭的表麵有一層不均勻的暗色膜，像蒙了一層薄灰，又像是滲進去的。
他拿指甲刮了刮，能刮下來一層細粉。
粉末的顏色是深褐色的，微微泛紅，攤在指腹上像一小撮乾涸了的……什麼。
他湊近了看，又湊近了些，粉末散發出淡淡的氣味，說不清是什麼，像是鐵腥氣，又不完全是，底下還壓著一層像腐葉漚爛了之後的腥膩。
他拿采樣袋裝了一小塊，在封口的白膠布上寫了日期和編號。
“葉哥，前山這塊石灰岩表麵有風化層，但你過來看一眼這個顏色正不正常。”
葉德走過來蹲下，接手看了一眼石頭斷口和表麵的對比，又拿手指撚了一點粉末，在指尖搓了搓，湊到鼻尖聞了一下。
“……鐵的氧化物？但顏色太深了，比常見的鐵質沉澱深了不止一個色號。而且集中在表麵這一層，裂隙裡麵也有滲透的痕跡，裂縫壁上掛著一層同樣的暗色膜。”
他把指尖的粉末搓掉了，在褲子上擦了擦。
“可能是地下水裡的鐵質沉澱，但濃度……不應該這麼高。單靠肉眼說不準，回去化驗一下。你收好了，標記清楚。”
溫其蔚把采樣袋封口壓實，塞進背包側麵的網兜裡。
他們又沿著前山的路往前走了一段。
路越走越偏，漸漸地從碎石路變成了土路，土路又變成了草徑，野草從兩邊往路中央長，開始絆腳了，草莖纏著鞋帶，走幾步就得停下來扯一下。
溫其蔚走在最前麵，用登山杖撥開草叢。杖尖點在地上，每一下都探實了才往前走。
撥開一叢齊腰的蕨草之後，他忽然停住了，前麵有聲音。他側過身，從兩片葉子之間的縫隙裡望出去。
前麵十來步的地方是一條半乾涸的小水溝。
水溝對麵是一塊平地，平地上蹲著兩個女人，一個在洗衣裳，一個坐著擇菜，身邊放著一個竹簸箕，簸箕裡堆著半筐豆角。
溫其蔚聽不太清，又往前挪了兩步。
“……又來了，跟去年那些一樣。”
“城裡的人唄，還能是誰。”
“他們拜了山老爺沒有？”
“拜了，三柱香插得好好的，沒倒。”
“那就行。拜過就好，拜過山老爺就不生氣了。去年那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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