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蔚眯起眼，看了一會兒，從背包側袋裡掏出望遠鏡。凹陷帶雖然被草叢覆蓋，但走勢分明，一直延伸到山腰才被碎石阻斷。
阻斷的地方堆著一堆亂石，形狀和周圍的山體不太一樣，像人為堆砌的。
“葉哥。”他把望遠鏡遞給葉德，手指點了點後山山腳的方向，“後山山腳那裡有一道塌方體，形狀不對。你看一下，可能不是自然崩塌。”
葉德接過望遠鏡，調整焦距，湊上去看了很久。
“……像是人工堆積的，每塊都卡在合適的位置上，這不是隨便滑下來能形成的。”他把望遠鏡遞給李星澤，“你看看。”
李星澤接過去看了看，看完了把望遠鏡拿下來，眨了兩下眼，表情有些懵：“有人把那條路堵了？誰堵的？堵路乾什麼？”
葉德沒回答。
趙磊他們那夥人去年上報的勘查計劃裡白紙黑字寫著勘查範圍包括後山。如果他們真的去了後山……那條路被堵住的時間點就變得很微妙了。
也許是他們去了之後被人堵的，也許是堵了之後他們還是去了，也許……
“先記錄吧。”葉德聲音平穩，但比平時低了一些，“把坐標記下來，把照片拍了，等村長那邊鬆口了再說。走，先拍幾張遠照，不要靠太近。”
溫其蔚從背包裡拿出地質素描本，把後山那道裂縫和山腳的塌方體用鉛筆畫了草圖。畫完後他看了一眼GPS，把坐標記在草圖旁邊。
他合上本子的時候，餘光瞥見對麵的山坡上有幾個人影。他不動聲色地抬眼看過去，看見三四個村民，站在山坡上一棵大樹底下，麵朝他們這個方向，沒有動。
溫其蔚抬起望遠鏡朝那邊看了一眼。
鏡頭裡那幾個人在他舉鏡的一瞬間往後退了退，動作很快，如同受驚的鳥一樣縮進了樹蔭裡。
溫其蔚眨了幾下眼睛，隨後他把素描本塞回背包裡，轉身跟上了葉德他們。
走出十幾步之後他又回了一次頭，山坡上已經沒有人了，隻剩大樹孤零零地立在那兒。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安民又來了。
他笑嗬嗬地推開院門，聲音先人一步到了：“知道你們忙，我怕楊老師那邊菜不夠，多帶點來。”
他把東西放在灶房門口的石階上，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又往灶房裡探了探頭：“楊老師，菜夠不夠？不夠我再去割把韭菜。”
“夠夠夠，村長你太客氣了。”楊信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臘肉正好切了炒乾豆角，土豆等會兒燜飯。”
葉德在院子裡洗了手，走過來跟沈安民客氣了幾句。沈安民也沒急著走，在院子裡找了個石墩坐下。
“今年雨水好啊，”他開了話頭，語氣鬆鬆垮垮的，“苞穀收成不錯，一畝地能多打兩百斤。村裡日子越過越好了，前年通了電，去年通了網，你們城裡人用的東西我們這兒也有了。”
“那挺好。”葉德坐在他對麵，搬了個小板凳，姿態放鬆，“村長老家在本地？”
“土生土長的花滿村人，在這兒住了五十多年了，沒出去過。”沈安民又吸了一口煙，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周圍的山。
“這四麵都是山，出趟門不容易，從前到鎮上趕集，天不亮就得走，走到天黑才能回來。後來通了路，好多了。”
溫其蔚坐在灶房門口削土豆皮。他低頭乾著活，聽見沈安民在那邊笑著說：“葉工啊，你們今天前山看得怎麼樣？有什麼發現沒？”
“還行，前山的地質結構挺穩定的，沒什麼大問題。”葉德的語氣也很輕鬆，“村長，前山那片地好，土層厚，適合種果樹，你們怎麼沒想著搞個果園？”
“嗐，種果樹要技術，咱們村裡人就會種苞穀種水稻，別的搞不來。”沈安民擺了擺手，“再說了，種果樹動靜大，要翻地要挖溝的，萬一驚了山老爺，可就不好辦了。”
葉德笑了笑，沒接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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