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對著後山主峰的裂隙。
他繼續往前走。
越往上走草木越密，原本齊腰的草變成了高過頭的蕨類和灌木，他要用登山杖撥開才能看見腳下的路。
可慢慢地，就覺得不對。
他覺得身後有人在跟著他走。
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像有人貼著他的後背，正以同樣的步調、同樣的節奏，一步一步地跟著他。
他停，它也停；他走，它也走。
每次他停下來拍照或者記錄數據的時候，那那股帶著重量的存在感就懸在他背後，沉甸甸地壓著；他往前走的時候，重量就跟著移動，近得仿佛能感覺到對方呼出的氣息。
溫其蔚回過頭，身後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棵樹乾上掛著乾枯的藤蔓，風過來的時候藤蔓晃了晃，像一隻手縮回去的動作。地上的落葉被風卷起來又落下，沒有任何腳印。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感覺又回來了。
這次更清晰了。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就在他背後，帶著涼絲絲的氣息，像有人在他肩膀上嗬氣，濕冷的舌尖幾乎要舔上他的後頸。
他又回頭，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第三次回頭的時候，腳下忽然一空。
失重的瞬間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什麼東西，手指擦過粗糙的石壁，刮掉了一層皮。手掌傳來一陣刺痛，然後他被什麼東西拖了下去。
緊接著就後背著地，震得他眼前一黑。
溫其蔚躺在那裡緩了幾秒才坐起來。
頭頂是一團模糊的光，四周暗得很徹底。他的眼睛適應了幾秒才勉強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
這像是一條隧道，大約兩人寬，地麵是碎石和黏土混合的，踩上去是軟的。牆壁是岩石，長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
他摸到腰間的手電筒打開，光照出去，落在一片看不見儘頭的黑暗裡。空氣是凝滯不流動，沒有一絲風，悶得呼吸發緊，胸腔壓抑。
溫其蔚站起來，先檢查了一下自己。腿和胳膊都沒事，後背著地的地方有點疼，但應該沒傷著骨頭。
他低頭去找傳呼機。
背包帶上空蕩蕩的，傳呼機不見了，應該是摔下來的時候磕掉了。他把手電筒往周圍的地上照了一圈，地麵上隻有碎石和泥土，還有枯葉。
他蹲下來仔細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無信號，屏幕右上角那幾個橫杠全空了，像被人擦掉了一樣。
他把自己摔下來的位置做了個標記，用幾塊石頭堆了一個箭頭形狀，隨後把手電筒舉在前麵，往隧道深處走了幾步。
地麵是斜的，坡度不大，每走一步腳下都有一層碎石滑動的小聲響，聽起來像是有東西在跟著他。
他走著走著，忽然就聽見了聲音。
很輕的，從前麵的黑暗裡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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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子軟綿綿的，黏糊糊地貼在耳膜上。
“山老爺，吃饃饃，吃一個，長一窩……”
溫其蔚停了下來。
手電筒的光靜止在黑暗裡，光落在一麵石壁上，照出上麵深色的水漬。
童謠還在繼續，聲音忽遠忽近的，聽著像是從牆壁裡滲出來的，也像從他的腦子裡長出來的。
“山老爺，喝米酒，喝一碗，不用走……”
溫其蔚的呼吸開始重了，心跳也開始加快，他往後退了一步，碎石在腳下嘩啦響了一聲。
童謠忽然停了一瞬，隨後換了一段。
“山老爺，吃小孩，吃一個，少一個……”
溫其蔚立馬轉身往回走，步子快得幾乎是半跑著。手電筒的光在隧道裡晃成一團亂影，石壁上的苔蘚圖案在光裡扭曲變形，像是正在蠕動的活物，正從牆裡探出頭來，用看不見的眼睛盯著他。
他記得自己進來的方向，那些石頭的標記應該還在。他一邊跑一邊用手電筒掃射地麵，找那個用石頭堆成的箭頭。
可隧道的模樣和他進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牆麵的紋路不一樣了，地上的碎石少了，苔蘚的顏色從深綠變成了暗紅，好似被血浸泡過。
他停下來，胸膛起伏得很厲害，可他不敢大口喘氣，這裡的空氣變成了說不清的味兒，吸進肺裡像吸了一口血水，又濕又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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