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我叫倪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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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起身關了台燈。
屋子重新沉進黑暗裡，月光從窗戶縫裡滲進來薄薄的一層，在地麵上鋪了窄窄一道銀白。
溫其蔚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他側耳聽了一會兒，很安靜。他慢慢放鬆了肩膀，準備讓自己重新沉進睡眠裡去。
然後他聽見了。
童謠，從很遠的方向飄過來的。
就是那種夜裡被人壓著嗓子哼的，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含在嘴裡舍不得吐出來。像一個人蹲在黑暗裡，雙手抱著膝蓋，嘴巴貼著膝頭低低地唱。
“山老爺……吃饃饃……吃一個……長一窩……”
溫其蔚睜開眼，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隨後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窗外的歌聲還在繼續，若有若無的，被夜風裹著推著，忽遠忽近，像一根線被風吹得蕩來蕩去。
“山老爺……喝米酒……喝一碗……不用走……”
溫其蔚用手捂住了耳朵。
可聲音像是繞過了他的手掌，直接從後腦勺那塊紗布底下的皮膚滲進去的，貼著骨頭往裡爬。
他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含在第三段童謠的後麵，輕輕地，像一聲歎息從山腹深處飄出來。
“溫……其……蔚……”
溫其蔚再次睜開眼，可屋子裡隻有他們三人。
隻有他是醒著的，隻有他能聽見那些聲音。摔了頭之後出現的幻聽，腦震蕩的典型症狀。
他這樣想著，重新閉上眼。
沒過一會。
“溫其蔚。”
一個聲音貼著他的耳朵說。
近得像有人把嘴唇湊在他的耳垂旁邊，氣音帶著一點潮熱的溫度，撲在他的皮膚上。
溫其蔚猛地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左耳邊是空的，隻有枕頭和枕頭上他躺出來的凹陷。
“溫其蔚。”
聲音換到了右邊。
他又扭頭，還是空的。
溫其蔚的手攥緊了被子，心跳在胸腔裡擂得又重又快。他深吸一口氣，讓那口氣在肺裡慢慢膨脹，再緩緩吐出去。
幻聽，是幻聽。
腦震蕩引起的。
摔了頭之後出現的聽覺幻覺。
正常的，會消退的。
他用一連串的短句在腦子裡重複著，像念什麼護身符，一句接一句地念，念得嘴唇無聲地翕動。
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自己的頭，被子裡又悶又黑，自己的呼吸聲被放大成了轟隆轟隆的雜音。
他在黑暗裡蜷起身子，把兩隻手都攏在胸口前麵，手指交握著，十指扣得死緊。
“溫其蔚。”聲音又響了。
這次是從他被子裡麵的黑暗裡響起來的，像有人在被窩的另一頭張著嘴說話。
溫其蔚的牙關咬緊了，他沒有動。外麵是空的，葉德和李星澤都在，沒有外人在屋裡。
是幻聽，是腦震蕩。
是摔了頭之後的正常反應……是……是……
“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生氣了。”那個聲音帶著委屈的鼻音，像一個小孩被人冷落了太久之後撅著嘴嘀咕。
溫其蔚在被子裡一動不敢動地躺著，渾身發冷，後腦勺的傷口被冷汗蜇得生疼。
然而，被窩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二氧化碳的酸澀感直衝鼻腔。他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胸腔起伏的動靜會泄露自己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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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其蔚。”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它不再是從被窩的另一頭傳來，而是直接貼在了他交握在胸前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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