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朝溫其蔚的方向噴過來。水霧涼絲絲地落在臉上，溫其蔚膈應的想嘔出來，但出於禮貌還是忍住了。
“磕頭。”三姑說。
溫其蔚曲起膝蓋跪下去，額頭觸到草席，他聽見三姑在他頭頂上又念了一段，比前麵更密更快。
“起身。”
溫其蔚站起來。
三姑從竹籃裡拿起一截紅布條，分別在他前胸、後背、左肩、右肩各拍了一下，每拍一下念一個字。
最後她把紅布條繞了一圈纏在溫其蔚右手腕上，係了一個活扣。
“好了。山老爺收過了，你身上乾淨了。”
溫其蔚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腕上的紅布條。布料粗糙，邊角磨得起毛，隱隱約約透著一股艾草燃燒過的氣味。
“完事了？”
三姑沒應。她轉過身去收拾香案上的東西，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沈安民從人群中走出來，拍了拍手，語氣恢複了慣常的熱絡：“好了好了，做完了。溫同誌這下可安心了。”
葉德和李星澤站在祠堂門口的人群外麵。
法事一結束李星澤就想往裡擠，被門口的人牆擋了一下，他從人群縫隙裡探進半個身子朝溫其蔚比了個‘好了沒’的手勢。
溫其蔚微微點頭，從草席上邁下來，人群自動給他讓了一條路，窄窄的，兩邊的人貼得很近。
李星澤三步並兩步跑到溫其蔚旁邊：“沒折騰你吧？”
“沒。”
“那就好。”李星澤鬆了口氣，又扭頭看了一眼祠堂方向、三姑正彎腰收拾香案上的白米，“我看她就是在你身上灑了口水，這算什麼……”
“行了。”葉德從後麵上來，打斷了他的話，“法事做完了，事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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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沒走回小學，沈安民就從後麵追上了。他跑得有點喘，跛腿落地的時候明顯比另一隻重一些，但臉上的笑紋紋絲不亂。
“葉工葉工，你們慢點走。”他趕上來並肩走著，兩手在身前搓了搓。
“今天法事做完了，溫同誌身上乾淨了。不過還有幾件小事情我得跟你們交代一下，都是村裡的老規矩，你們聽著心裡有數就行。”
葉德看了李星澤一眼，李星澤挑了挑眉。
他們在石桌旁邊坐下來，楊信從灶房提了一壺茶出來給他們一人倒了一碗。
沈安民沒喝，他坐在石墩上雙手搭在膝蓋上，一條腿伸著一條腿蜷著，他伸出一根手指頭：“第一件，祭山之前，後山不能去。”
“你之前說過了。”葉德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燙得咧了一下嘴，把碗放下了。
“說過了，我怕你們忘了。再提醒一回，這回是當真。祭山前三天，後山封路，誰都不讓上。你們也知道村裡人的脾性，到時候要是看見有人往後山走，那得鬨起來。”
“行。”葉德答應了。
“第二件，祭山是在下個星期三，你們別出院子。別亂走，別到處看。就在屋裡待著，關好門窗，窗縫用紙糊嚴實了。別往祠堂那邊去，也別在村道上瞎逛。”
李星澤愣住了：“為什麼？”
“那天村裡要祭祀，場麵大、人多，你們外地人在場不合適。”沈安民把壓低了一些，像在說什麼不方便大聲講的事，“祭祀的時候有些規矩，磕頭燒香念經的，外人在旁邊看著，村子裡的人放不開。”
“你們在祠堂祭祀，跟我們待在院子裡有什麼關係？我們又不會去搗亂……”
“星澤。”葉德按了一下李星澤的胳膊，手掌壓在他小臂上，用力不大但態度很明確，“聽村長說完。”
“第三件，這幾天你們在村裡走動，別跟小孩搭話。小孩不懂事，萬一說了什麼不吉利的話……小孩說錯話，山老爺怪罪下來算在大人頭上。你們是外人，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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