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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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點多的時候天開始下雨了。
溫其蔚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樹被雨霧死死裹著，輪廓模糊成一團仿佛在微微蠕動的影子。
“下雨了。”他說。
李星澤從床尾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把背包搭扣扣好，用力拍了拍上麵不存在的灰：“下雨正好，下雨他們就不出來了。”
葉德已經把設備箱子捆好了，用一塊防水布裹著，繩子在箱體上交叉紮了兩道，死死地勒出兩個深坑般的結。
他直起身的時候腰間的關節哢嗒響了一聲，他按了按後腰，看了一眼窗外：“走吧。”
他們把門推開的時候，雨霧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從外麵洶湧地撲進來，涼絲絲地貼在臉上，帶著一股屬於山林深處的腐殖質氣味。
院子裡沒有人。
楊信的屋門關著，窗紙裡透出一小團慘白的燈光，像是剛起來開了燈，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趴在燈影裡往外看。
他們三人穿過院子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但路被雨浸濕之後踩上去發出黏黏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腳底和石頭之間被壓扁了又彈回來。
他們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西邊那間房門開了。
魯傑書站在門檻裡麵，隔著模糊的霧看著他們。他身上的衣服穿得齊整，不像剛被吵醒的樣子，更像是一宿沒睡。
葉德停了一步，朝他點了點頭：“魯老師。”
魯傑書站在門檻上沒有出來，聲音被雨霧裹著，顯得比平時薄了一些：“一路平安。”
“明白，這幾天多謝你和楊老師。”葉德說。
魯傑書又看了他們幾秒，眼睛裡有著近乎麻木的死寂：“去年那批人走的那天早上，也是下雨。”
葉德的腳步停住了。
溫其蔚看見魯傑書的手指搭在門框內側，指腹壓著木頭的邊緣，壓得發白。
“他們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雨天，也是天沒完全亮就出的門。我當時站在這裡看他們出去，和現在一樣。”魯傑書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背誦一段爛在肚子裡的悼詞。
葉德開口，聲音有些發緊：“魯老師……”
“你們快走吧。”魯傑書打斷他，他退進門裡的陰影中，“霧越來越大了，山路不好走。到了鎮上給我打個電話報平安。”
他說完就把門關上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被雨霧吃掉了大半，隻剩一聲幾不可聞的哢嗒。
三個人在雨霧裡站了兩秒，誰也沒有說話。
葉德沒有再回頭，他轉回身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前麵快了一些，像是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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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出了村，走上了那條通往鬼門關的山路。
天還沒有徹底亮透，加上雨霧，視野被壓得很窄。路兩邊的樹在霧裡隻剩一排模糊的暗色輪廓，像是一群佝僂著背的畸形人，靜靜地站在路邊。
腳下的泥土被雨水泡軟了，踩上去有種不太踏實的觸感，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在微微起伏。
葉德走在最前麵，手機貼在耳朵上，信號斷斷續續的。
溫其蔚隱約聽見他在和院裡的陳副主任說話：“……對，我們正在出村……昨晚出了點意外……是的……回去再說……”
李星澤走在中間，他回頭看了溫其蔚一眼：“溫哥你還好吧？你臉色不太好看。”
“沒事。”溫其蔚搖頭，可他的嘴唇是白的，在雨霧裡透著不正常的青灰。
他心裡其實不舒服，從走出院門開始，胸口就壓著一團沉甸甸的東西。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趴在他的背上，跟著他一起往前走。
積澱著的恐慌在心裡沉著，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他把自己答應倪知節的那句話反複在舌頭上碾過，可他正往相反的方向走。
山路越走越窄，霧也越來越濃。
視野被壓到了隻剩幾十步，再遠就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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