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停下來，卡進了碎石堆的縫隙裡。
緊接著溫其蔚看見了那個東西。
石頭裹著一團暗色的布料從山坡上翻滾下來，在塌方體的表麵打了一個轉，又被後續滑落的泥石推著往下滾了一截。
它在泥堆裡停住的時候，一隻胳膊從碎石的縫隙裡伸了出來，朝上的，五指微微張開，像在抓什麼東西。
胳膊上纏著一截濕透了的碎花衣袖。
溫其蔚的呼吸停了。
李星澤最先轉頭，看見胳膊的時候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路邊的石壁上。
他的嘴張開著：“那……那是什麼……”
葉德從塌方體旁邊彈起來，退了兩步。
“報警……”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瀕臨崩潰的嘶啞，他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瘋狂地戳動著。
“喂！警察同誌！我們在花滿村後山的鬼門關路段……對，塌方了！這裡有一具屍體……不，不是自然塌方，是人為的！”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急促的詢問聲，葉德一邊回答，一邊死死盯著屍體，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就會活過來。
“……對，我們出不去了，路被堵死了……好，我們在原地等，我們不動……”
溫其蔚的眼睛順著斷口一樣的手臂往上遊走。胳膊肘沉在泥漿裡，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像一節被折斷的樹枝還連著皮。
移過被泥漿糊住的手肘，移過半埋在碎石堆裡的肩頭，移過那張歪向一側的臉。
這是一個女人。
一個死了大概兩三天的女人。
她的屍體還沒有腐爛，但雨水和泥漿的浸泡讓她的皮膚呈現出泡發了的慘白，像是一層半透明的蠟紙，緊緊貼在她的骨頭上。
濕透的頭發貼在凹陷的顴骨上，眼窩深陷著，眼皮半合著，露出下麵一條渾濁的灰白。嘴唇張開，裡麵是空的，像一口被掏空了內壁的井。
幾縷花白的發絲從額角垂下來，和碎石、斷枝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溫其蔚認出來了，這是那個找孩子的瘋女人。
她躺在這裡，半截身子嵌在碎石和黏土裡。
溫其蔚的胸口猛地翻了一下。他彎下腰，扶著膝蓋乾嘔了一聲，什麼也沒有吐出來，隻有一股又酸又澀的液體從胃底湧到喉嚨口又被咽回去了。
李星澤蹲在不遠處的路邊，臉朝下，兩隻手撐著膝蓋，背對著塌方體的方向不敢回頭。
溫其蔚直起身的時候雨霧又濃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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