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跪下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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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來得比他們預想的快。
鎮上的警車在鬼門關外麵那段勉強能通車的碎石路上停了下來，兩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警察撐著傘徒步走過來的。
年長一點的警察蹲下去查看那具屍體的時候，他的手在泥漿上方停了一下，沒有碰下去。
他直起身來問：“你們是什麼人？”
葉德遞了證件。
警察翻了兩頁，又看了看溫其蔚和李星澤，把證件還回去的時候臉上下沉了一分。
“省裡的？你們怎麼在這種地方？”
“我們是省地質調查院的，過來做地質災害評估。”葉德的語氣恢複到了職業化的穩定，“我們一個同事摔傷了，本來打算今天早上出村去鎮上就醫。”
年輕警察在看塌方體的斷麵，他用手電筒的光照著石頭的邊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來，和年長的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塌方不是自然形成的，石頭斷口太整齊了，像是被人用撬棍鑿開的。”
年長的警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把目光轉向他們來時的方向，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你們先回村去。”
“什麼？”李星澤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我們報案了，我們……”
“我知道你們報案了。”年長警察打斷他，語氣不重但穩穩的，“但這個塌方堵死了路，我們現在也沒辦法把你們三個送出去。你們先回村裡待著，我們會聯係鎮上安排清理。屍體我們處理，你們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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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德站到他麵前，擋住了他看向溫其蔚的視線：“我們一個同事摔了頭，需要儘快就醫。你們能不能先把他送出去……”
“路堵死了怎麼送？”年長警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背著他翻過塌方？你看看那堆石頭，上麵還在往下滑。你們地質專家比我懂。先回村，等天晴了路清了，再說。”
李星澤的嘴張開又合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沾滿泥漿的鞋，又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那堆塌方，仿佛在計算一個他算不出來的距離。
而後他看了一眼溫其蔚。
溫其蔚還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麵朝那團霧，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釘在泥地裡的枯樹。
他們往回走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其餘兩人走在最前麵，溫其蔚走在最後，他的大腦一直沒有從路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霧裡收回來。
那團霧像一塊發光的白斑烙在他的視網膜上，不管他往哪裡看，它都懸在視野的正中央，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三人回到村口的時候，村口的榕樹底下站滿了人，比昨晚院子裡那批更多。
黑壓壓的一團擠在樹冠底下，雨傘和鬥笠交錯著疊成一片深色的屋頂，露出傘沿和帽簷底下一張張緊繃的臉。
沈安民站在最前麵，沒有打傘。他身後站著三姑，銀簪子在灰蒙蒙的天光裡泛著微弱的亮。
他們看見溫其蔚三個人的時候，人群像一堵被風吹動了的牆，微微往前傾了一寸。
沈安民沒有迎上來，他站在原地，聲音從雨霧裡穿過來：“葉工，你們出去了呀。”
葉德停住了：“村長，我們……”
“你們走之前沒有拜山老爺。”沈安民的聲音把他的話截斷了，猶如鈍刀子切在濕木頭上，“昨晚山老爺才現了身，今早你們就走，連一炷香都不上。你們這是在跟山老爺甩臉子。”
李星澤往前邁了一步想說話，葉德抬手攔住了他：“村長，我們隻是想帶溫同誌去鎮上就醫。山路塌方了，這不是我們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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