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氣就動了。地氣一動,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翻出來了。”
“他們搞探測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中年男人從人群裡擠出來半步,雨衣的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張被雨水泡皺的臉。
“拿那個長杆子往地裡戳,戳了好幾下。我在那邊田埂上看著呢,那杆子戳下去,旁邊的土都冒白氣了。那不就是地氣?地氣都冒出來了,山老爺能不疼?”
“冒白氣那就是地氣跑了!”
“地氣跑了山老爺就生氣了!”
“山老爺生氣了就要有人賠!”
人群整齊劃一地往前湧了好幾步,泥漿被幾十雙腳攪得翻起來,渾濁的水花濺到溫其蔚的褲腿上。
溫其蔚聽見有人在罵,帶著方言,聽不太清,
一個中年女人指著李星澤的方向說了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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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民開口的時候,像是在替別人著想的口吻:“葉工,你們不聽我的,好歹聽警察同誌的。鎮上的警察已經來了,他們肯定也是講道理的。”
“你們要是不去祠堂,這事沒法收場。村裡人的脾氣……”他說著朝人群偏了偏下巴,動作帶著漫不經心的篤定,“你們也看見了,他們不會讓你們走的。”
葉德正要說話,身後傳來腳步聲。
那個年長的警察從村道那邊走過來了,年輕警察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隻密封的物證袋。
年長警察走到人群前麵站定。
“葉工,”他開口,聲音帶著十幾年基層經驗磨出來的那種不急不躁。
“我跟你們說實話,花滿村這個情況,我們鎮上的人都知道。他們信這個,你們現在跟他們硬頂著,沒好處。祠堂就去待一會兒,等他們氣消了,我把你們接出來。”
葉德的肩膀繃了一下:“警察同誌,你……”
年長警察的語氣沒有變,還是那個調子,像在勸自家親戚:“花滿村的事我也管了十幾年了。三姑的法子不會傷人。你們去跪一炷香的功夫,拜完了,我親自把你們送到鎮上。”
他停了一下,做出苦口婆心的樣子,把聲音壓低:“你們要是不去……村裡人攔著,我也沒法硬把你們拉出去。你們出不了村,又要在村裡待好幾天。你想想哪個劃算。”
李星澤的臉漲得更紅了,嘴唇抖了抖,最終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不合法。”
年輕警察在後麵很輕地嗤了一聲。
人群又往前湧了一步,一個缺了牙的老太太從人縫裡探出半個身子,含含糊糊的句子從她齒縫裡漏出來。
“跪下……跪下就好了,跪下山老爺就不生氣了……以前也有人不跪的……後來都跪了……都跪了……”
有人從後麵推了溫其蔚一把。
“去祠堂,跪一跪就好了……”
“山老爺會原諒的,你們也別犟了……”
“我們村裡的人都知道,跪下去就沒事了,跪下去山老爺就不作怪了……”
“你們看我們,我們年年跪,年年拜,山老爺從來沒有為難過我們……”
溫其蔚被推得膝蓋往前彎了一下,又直起來了。那隻手還按在他背上,粗糙的掌紋磨著他濕透的衣服,再往裡磨他的皮,再往裡磨他的肉,再往裡磨他的骨頭。
山老爺,山老爺,山老爺,山老爺,山老爺……從頭到尾就是這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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