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褪去了一些。
而此時溫其蔚的眼睛已經被一條鮮紅的綢帶蒙住，視線陷入了一片帶著腥甜氣息的暗紅。嘴巴也被勒上了一塊紅布。
他看不見了，也說不了話。
人群的舞蹈進入了最後的階段，他們不再跳舞，而是開始向他聚攏。
無數隻手伸了過來，有的托起他的手臂，有的扶住他的腰背，有的捧起他的臉龐。
那些手滾燙、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意誌，將溫其蔚穩穩地托舉到了半空中。他懸浮在眾人的手掌之上，像一尊被供奉起來的神像。
銅鈴在他四肢的晃動下瘋狂作響，密集的鈴聲與鼓點、嗩呐、呐喊融為一體，構成了這場儀式最終的高潮樂章。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分解。
他的名字、他的記憶、他的恐懼、他的不甘……所有構成溫其蔚的東西，都在這一刻被這滾燙的聲浪與觸感無情地剝離、融化、吸收。
蒙眼的紅綢滲著腥甜的氣息，貼著他的眼眶，很快就被淚水浸透了一層。他嘗不到自己的眼淚，淚水被脂粉和紅布吸收，隻在綢布內側留下一片溫熱的濕痕。
人群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了。
在逐漸沉澱下來的聲音中，三姑的聲音升了起來。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側，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像在跟一個即將入睡的孩子說話。
“你不用怕，你這一世受了太多苦了。你從很遠的地方來，走到我們這個山裡來，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走的是回家的路。”
三姑的聲音忽然帶上了慈愛的語氣。
“你今生的命，就是來還債的。還完了，你就乾淨了。你下輩子就能投個好胎，找個好人家，這輩子受過的苦都不會再受了。可你要是不還，你欠的債就會滾到下輩子去，翻倍地追著你。”
溫其蔚已經沒有力氣去分辨話是對是錯，他的大腦正被一種比話語更龐大的恐懼填滿。
人群開始接話，像一層層的浪，接在三姑的話語後麵，不等話音落下就湧上來。
“是啊，還了債就好……”
“還清了就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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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了山就解脫了……”
“山老爺會收著你的，你不用怕……”
人群開始往前走，隊伍開始移動，托舉著他的手保持著高度的平穩，讓他的身體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一陣風吹過來，帶著山野的氣息，風把人群的氣味衝淡了一些，讓溫其蔚的肺裡終於灌進了一口不那麼渾濁的空氣。
人群的聲音在山路上回蕩得更響了。
“送人進門……”走在前麵的聲音領了一句，後麵的聲音像回聲一樣湧上來。
“送人進門！”
“送人進洞……”
“送人進洞！”
隊伍走了一個多小時。
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
托舉著他的手開始有些顫抖，腳步聲也變得不那麼整齊，但始終沒有停下來。
嗩呐聲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停了。
溫其蔚也被放了下來。
他的腳觸到了地麵，膝蓋就彎了一下，幾乎要摔倒，但身後有手扶了他一把，又迅速收了回去，像怕被燙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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