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山頂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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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的第三天傍晚，孟隊站在後山腳下一塊被雜草半掩的岩石上，把手中的地形圖折起來塞進衣兜裡。
他身後跟著的兩個警員正蹲在一條乾涸的水溝邊上檢查地麵的痕跡。水溝底部的淤泥被前兩天的暴雨衝刷得如同新生兒的皮膚般光滑平整。
“孟隊……”一個警員站起身，朝孟隊搖了搖頭，眼裡透著無奈，“乾淨得像被狗舔過一樣。”
孟隊沒應聲，抬頭看了一眼暮色裡正慢慢合攏的山脊線，覺得樹影正在往山下壓。
他們這三天的搜索範圍覆蓋了前山和側山的主要路徑，後山隻在外圍轉了一圈，沒有深入。
沈安民也確實陪了。
他走在隊伍前麵，指著山路說‘這段不好走，前年塌過’，又指著灌木叢說‘那邊蛇多，每年夏天都有人被咬’。
指的地方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角落，一旦孟隊的人想往更深處走，他就會停下來，故作可惜的開口‘前麵實在沒路了’。
孟隊心裡清楚得很，這人就像一條滑溜的老泥鰍，明明就在手裡攥著，卻怎麼也捏不住七寸。但他沒證據，隻能看著線索在眼皮子底下被抹去。
晚上在臨時駐紮的小學裡，隊裡派來協助調查的人把一張表格攤在桌上。
“失蹤的外來人員記錄，從五年前到現在，一共六起。其中四個人的家屬來報過案，其他的連家屬都沒有。”
孟隊看著表格上的名字，把筆擱下了。
“把這份記錄發回所裡，讓那邊對比一下全國失蹤人口庫。重點查那些沒有親屬、社會關係簡單的人。”
第四天清晨，霧氣還沒散儘，一對中年夫妻就從寧州趕過來了。
男人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站在小學院子裡的樣子像一棵筆直地插進土裡的木樁。
女人跟在他後麵半步遠的位置，眼睛發紅，手裡攥著一隻皮包，包帶在她指間被擰成了麻花。
“我家其蔚到底去哪了？你們有沒有找他？”溫母的聲音在發顫，“他還那麼年輕，他不該……”
溫父站在她旁邊沒說話，看著孟隊的目光裡隻有一種對效率的不滿。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隻在孟隊說‘我們還在找’的時候動了一下。
“找？”溫父才開口，聲音不高，“你們找幾天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這村子裡突然不見了，你們跟我說‘還在找’？”
孟隊站在他麵前，背挺得筆直：“溫先生，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花滿村地形複雜，村裡沒有監控，村民的口供也存在矛盾。線索有限，但我們不會放棄，會繼續……”
溫父沒說話，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評估這句話的可信度。隨後他轉過頭去，麵朝院牆的方向。
溫母在後麵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動作粗魯得像是在抹臟東西，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
而這些，溫其蔚都不知道。
他在洞裡待得可以說是返祖了。
洞裡的火把燒完了又換，換了又燒完，倪知節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鬆脂和木柴堆在角落裡，像一隻囤積過冬糧食的動物。
溫其蔚感覺自己正在從一個人的形態慢慢往另一種東西的方向坍塌。這洞裡的氣味、溫度、光線都沒有變化。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碰到一團被汗水和灰塵粘在一起的發絲。他把手收回來，看著指腹上沾著的灰垢，鼻腔裡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已經很久沒洗澡了。
不過對於常年跑野外的人來說，幾天不洗澡不算什麼，之前他試過一周沒洗。但那是在可以洗的前提下選擇不洗，和沒有地方洗是兩回事。
現在他是後者。
他可以走動的範圍被限製在這個洞裡，每天的活動路線是固定的，從躺的地方站起來，走到暗河邊蹲一會兒，走回躺的地方，再站起來。
“怎麼了？”倪知節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他蹲在暗河邊正在洗一塊布，這是他用來給溫其蔚擦臉的。他把布擰乾走回來的時候，歪著頭看溫其蔚搓自己頭發的手：“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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