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因為今天我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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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不是降臨的，是從他腹腔裡漲出來的。
溫其蔚夢見自己躺在一張潮濕的石台上，四肢被溫熱而黏膩的東西固定住，動彈不得。
不是繩索，更像是活著的菌絲，沿著他的手腕腳踝攀爬纏繞，把他的皮膚與冰冷的岩麵縫合在一起。
頭頂沒有光，隻有無數垂落的鐘乳石尖端，像一排排倒懸的獠牙，正對著他高高隆起的腹部。
他的肚子大得駭人。
沒有女人懷胎十月飽滿圓潤的弧度，而是不對稱的畸形鼓脹，仿佛裡麵塞進了一團有自己意誌的肉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麵的東西在轉，像一條盤踞在肚子裡的蛇，正用脊椎一節節碾過他的內臟，尋找著出口。
“……蔚蔚。”聲音從他肚子裡傳出來，悶在羊水般的液體裡，帶著濕潤的回響。
是倪知節的聲音，比現實中更軟更幼，像還沒學會說話的孩子在模仿人語。
“你肚子裡……好溫暖。”
溫其蔚尖叫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肚臍開始向外凸起、拉伸。皮膚撕裂的聲音很清晰，沒有血滲出，隻有帶著腥氣的半透明黏液滲出。
裂口越來越大，邊緣翻卷出粉嫩的新肉。
隨後，一隻手從裡麵伸了出來。
細長、白淨，指腹帶著一層濕膩的水光，像剛從母體中剝出來的幼獸，均勻地攀住裂縫的邊緣，然後輕輕地把口子撐得更開。
“別怕。”肚子裡的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很乖的，沒弄疼你。”
溫其蔚的意識在劇痛與荒誕之間反複撕扯。
他想否認這不是真的，可從體內深處湧出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體溫如此真實。他甚至能感覺到倪知節的頭發擦過他肚子時的觸感，柔軟、潮濕，帶著洞穴深處特有的黴味。
終於，一顆頭顱從撕裂的洞口緩緩旋出。
是倪知節的臉，但比他平時見到的小得多，像一個被縮小的、被壓縮過的版本，五官依然精致，但比例帶著不屬於人類的不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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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睜開眼，瞳孔是不含一絲雜質的黑，直直看進他因極度恐懼而渙散的視線裡。
“蔚蔚……你把我生出來了。”
“我好喜歡你呀，我好愛你呀。”
溫其蔚猛地驚醒。
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立馬看向自己的腹部，是平坦的。他慢慢把衣擺掀起來，皮膚還泛著一層冷汗的光澤，腹部安靜平滑，什麼都沒有。
倪知節正蹲在他旁邊，歪著頭看他。
“你做噩夢了？你出了一身汗，在發抖。”
溫其蔚看著他，覺得說不出的惡心翻上來，他偏過頭乾嘔了一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你怎麼了？”倪知節湊近了一些，伸手想碰他的後背，“你難受嗎？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別碰我。”溫其蔚的聲音有些冷。
倪知節的手停在了半空，表情變成了拒絕之後努力壓抑住的不安，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你夢到什麼了？”他小聲問。
溫其蔚沒有回答，冷汗正在順著他的脊椎往下淌。他不想說夢的內容，因為怕說出來之後會變成真的。
夢裡的畫麵還在他的視網膜上殘留著，像被烙上去的，閉眼就能看見那張縮小的臉從黏膜裡鑽出來，濕漉漉的，衝他笑。
他閉著眼深呼吸了幾次，試圖把那幅畫麵從腦海裡甩出去。隨後感覺到一個涼絲絲的東西蹭上了他的頸側。
倪知節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了，鼻尖蹭著溫其蔚頸側的皮膚，帶著一點討好的力度，又蹭了一下。
溫其蔚沒推開他，他就得寸進尺地把整張臉埋進溫其蔚的肩窩裡，發出一陣像撒嬌又像抱怨的哼哼聲。
“你剛才不讓我碰你。“倪知節的聲音帶著委屈勁，“你夢到不好的東西了是不是？你夢到我了是不是？為什麼夢到我了就不讓我碰？”
溫其蔚沒有說話，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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