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了一會兒，隨後從水裡抬起來，甩了甩頭發上的水，水珠四濺。
“沒事的，我會一直陪你的。”
倪知節抬起頭來看他，眼睛裡浮起一層亮光，像暗河的水麵被月光照了一下。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到溫其蔚麵前，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腰。
“你陪我，你說了就不能反悔。”
“你要是反悔了，我會很難過的。”
………
溫其蔚從水裡站起來的時候，水順著他的腿往下淌，在腳邊彙成一小片濕痕。他走到岸邊，拿起搭在岩石上的衣服，一件件地穿上。
布料貼著皮膚，涼颼颼的，可他沒在意。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轉。
倪知節選了山。
溫其蔚排在那座山後麵。
他不是第一位。
如果他不是第一位，那他就是不重要。
這個邏輯是從小就在溫其蔚的腦子裡紮了根。
他小時候拿著考了第二名的試卷回家，他父親說‘為什麼不考第一’；他拿著第一名的試卷回家，他父親說‘別驕傲，下次未必是你’。
後來他明白了，在他父親那裡，他永遠排在規矩後麵，排在麵子後麵，排在‘為你好’後麵。
他從來不是第一位，既然不是第一位，那他在家裡就是可有可無的。他的喜怒哀樂、他的努力、他的存在本身，都隻是依附於標準之上的裝飾品。
現在倪知節給了他幾乎同樣的答案。
溫其蔚穿好衣服，轉過身來。
倪知節還站在水裡，齊腰深的位置，光著上身，水珠從他肩膀上往下淌。
他看著溫其蔚，眼裡帶著一層小心翼翼，
溫其蔚頭也不回：“走吧，回去了。”
他們走回草鋪那邊。
倪知節一路上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但手指時不時碰一下溫其蔚的衣服，像在確認他還在。
溫其蔚沒有回應。他走到草鋪邊坐下，倪知節挨著他坐下來，肩膀挨著他的肩膀。
“你生氣了嗎？”倪知節低低地問。
“沒有。”
“你不高興。”倪知節固執地說，手指揪住了他的衣角，“你身上有不高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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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其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倪知節的表情裡帶著溫其蔚很熟悉的緊張，每次他怕溫其蔚不理他的時候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溫其蔚以前會覺得這種緊張有點可憐，現在隻覺得煩躁：“我沒有不高興，我隻是累了。”
他躺下去，背對著倪知節，閉上眼。
倪知節在他旁邊側躺下來，沒有從後麵抱他，隻是把手搭在他的腰側，異常安靜。
溫其蔚沒有睡著。
越想越煩，越煩就越想走。
煩躁像一條被擰緊了的繩子，勒在他的胃上，讓他連倪知節搭在他腰側的手都覺得礙事。
他往旁邊挪了挪，蜷起了身子。
倪知節沒追過來，聲音裡帶著委屈和討好：“你往那邊挪一點，我也往這邊挪一點……我們還是挨著的，好不好？”
溫其蔚不想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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