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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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乾隆將朱筆往案上一擱，揉著眉心長歎一口氣。
桌上的折子，全是各地的災報，裡麵描述的慘狀令人不安。他接連召見大臣，聽到的卻都是些“開倉放糧、截留漕米、設棚施粥、征調民夫挖溝焚蝗”的舊法子。甚至還有人上奏，請皇帝“齋戒祭天，以祈上蒼垂憐”，似乎隻要虔誠禱告，天災就會自己消失。賑災事務迫在眉睫，但這群人卻把當前的危機看作是上天的懲罰，提不出任何有用的新對策。心頭愈發煩悶。
“皇上，”李玉躬身進來，聲音放得極輕，“還珠格格求見。”
乾隆抬了抬眼，麵上的疲憊少了幾分：“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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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提著食盒進來，規規矩矩地請了安。目光落在乾隆憔悴的臉上，見他眼下泛著的青黑，連下巴也比之前瘦了幾分，心裡感到一陣擔憂，“皇阿瑪，兒臣給您燉了參湯，您喝點補補身子。您再著急，也得顧好自己的身子。”
乾隆看著她這副懂事的樣子，心裡的火氣竟減輕了不少。他端起參湯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流下，緊鎖的眉頭也隨之鬆開。
他放下碗，又細細打量了她一眼，忽然想起前些回這丫頭獻牛痘、退慕沙時的機敏，心頭不由一動，抬手命人搬來椅子：“坐吧。你這丫頭，無事不登三寶殿，是不是又有什麼鬼點子了？”
小燕子垂眸一笑，並未急著答話，隻將湯碗輕輕擱在案角，又從袖中取出一疊謄寫得工工整整的手劄，雙手奉上：“皇阿瑪，兒臣這幾日讀了不少古籍，又想起從前在民間見過的些土法子，就整理了一番。隻是兒臣才疏學淺，也不知是否可行，還得請您過過目。”
乾隆接過手劄，目光落在第一頁上，神色漸漸從隨意轉為專注。
手劄上的字跡雖然不算出色，但一筆一劃都寫得格外工整，條理也很清楚。上麵將蝗災與時疫的應對方法分條列出，每一條後麵都標注了出處，引用了《捕蝗考》《齊民要術》《荒政輯要》等古籍。
“蝗蝻未生翅時，聚而不飛，可令災民捕之，生火烤熟、水煮去腥，或曬乾磨粉摻入粗糧，亦可充饑，遠勝草根樹皮……若蝗蟲尚未聚成大群，可廣放雞鴨，一畝之雞鴨，日可食蝗百餘斤，事半功倍……災後死蝗堆積，易生疫氣，須集中焚毀，以絕後患。可於下風向掘坑，鋪乾草枯枝，傾死蝗於上，覆柴點火，燒儘後覆土掩埋。若蝗屍過多、柴草不足，則擇遠離水源之處掘深坑集中掩埋，覆厚土壓實，令其自行腐壞，以免穢氣蔓延……”
乾隆越讀越是投入，翻到後麵，更是猛地直起身子：“以石灰水噴灑田間屋舍，既可驅蟲，又能潔淨水源？”
他抬眸看向小燕子，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這些……都是你從古書裡翻出來的？”
“回皇阿瑪，”小燕子垂眸，語氣恭敬，“兒臣讀《捕蝗考》時，見前朝有‘蝗可食’之記載；又讀《齊民要術》，想起農人以雞鴨治蟲之法。至於石灰驅蟲，是兒臣從一本西南遊記裡看到的，說石灰能殺蟲，有瘴氣的地方多用石灰來淨化水源，兒臣便想著，既然石灰能殺蟲，那噴在田裡，是不是也能趕走蝗蟲呢？這法子雖然沒有明確記載在農書上，但道理應該是相通的。兒臣把這些相關記載都整理到了一處，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還得請皇阿瑪找懂行的人來瞧瞧才行。”
乾隆注視她片刻，見她神情坦然，眼神清澈，不像是在胡說，便沉吟著點了點頭，隨即下令，召太醫院院判、戶部侍郎、工部侍郎和順天府尹立刻到養心殿議事。
幾人奉旨趕來，行禮之後傳閱手劄，暖閣裡一時隻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太醫院院判最先開口，他撚著胡子，仔細問了幾味藥材的配比和用量。小燕子一一回答，又謙虛地補充：“院判大人，這個蒼術、艾葉熏蒸的方法，是從太醫院往年的醫案裡看到的，隻是把劑量加大了些，又加了雄黃，不知道合不合適？”
院判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回皇上，還珠格格所言確有依據。蒼術燥濕健脾，艾葉溫經散寒，雄黃解毒殺蟲，三種藥合在一起熏蒸，的確能夠淨化空氣，祛除病邪。隻是雄黃用量還需斟酌，不可過重，以免傷及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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