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以身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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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的告示連夜謄抄完畢，第二日天一亮，便貼滿了武清縣城四門、各座粥棚與鄉間村口。差役與識字的吏員分作數隊，奔波於各處高聲宣讀，對著不識字的老百姓，用大白話逐條講解；粥棚邊還立起一塊木牌，把政令要點寫在上麵，供往來的人觀看。
告示上寫得明白：蝗蝻是還沒生出翅膀的幼蟲，可以吃；已經長成、會飛會禍害莊稼的飛蝗，隻能捉來焚燒掩埋，萬萬不可入口。蝗蝻要先剔淨泥草，入滾水焯透殺死蟲卵內臟，再反複淘洗，既能焯熟加鹽吃，也能晾乾碾成粉，混著糠麩雜糧煮粥、蒸窩頭。衙署再照舊例以糧易蝗，捕得的蝗蝻按斤上交，便能換糙米雜糧。最末還添了一句，說這法子出自前朝古籍，太醫們驗過，又在獄中死囚身上試了七日、並無毒害，這才敢推給百姓。官府仍照常發放賑糧，蝗蝻隻是補足口糧，絕非拿蟲替糧。
粥棚這邊早已備妥。焯洗乾淨切碎的蝗蝻，一部分拌進大鍋雜糧粥裡，另有一盆調好味的熟蝗蝻擺在側邊木案上，願意嘗的百姓可以自行取用。
承瑞、小燕子，連同劉安與兩名隨行太醫，都沒有露麵，眾人待在不遠處一間閒置民房裡，靜靜觀望，不去打攪施粥。
窗外，大批流民與本地災民早已圍攏在粥棚前。普通的雜糧粥，大家敢伸手去領；可一看見混了蝗蝻的粥，所有人都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差役一遍遍照著榜文解釋，可百姓早把蝗蟲當成天降災孽，吃蝗蟲便是觸怒上天。任憑官吏如何解說，仍沒有一個人敢碰案上的熟蝗蝻。
人群裡，幾個生麵孔的流民躲在暗處，壓著嗓子嘀咕：“聽說沒？那是朝廷棄民之策，京裡糧食不夠了，才拿毒蟲糊弄咱們！”“可不是麼，吃了就腸穿肚爛，太醫驗過？太醫是官，官官相護！”更有個滿臉橫肉的地痞趁機起哄，朝聚攏的災民嚷嚷：“滿清韃子向來不拿漢人當人，這回是要絕咱們的種！那蟲子裡指不定摻了什麼！”
幾人藏在災民堆裡，低聲來回走動，添油加醋地散播：“官府拿毒蟲糊弄老百姓。”“吃蝗蟲要惹怒上天，往後還有更大的災禍。”“還珠格格想出的歪主意，拿咱們的命當兒戲。”
流言如野草，悄悄在人群裡蔓延開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人心便浮動起來。大批百姓擠在粥棚門口，死活不肯領摻了蝗蝻的粥，人聲嘈雜，推推搡搡，施粥的差役幾乎撐不住場麵。
小燕子立於窗後，神識將這一切儘收眼底。有些人是真心懼怕，不明就裡；而有些人，怕是存心搗亂來的。
早在政令推行之前，她便尋到承瑞，提前預防著。
此刻粥棚前喧嘩大起，預先埋伏的捕快、護衛依令出動，上前捉拿帶頭叫嚷之人。底下的災民哪知道內裡曲折，隻當官府見大家不肯吃蟲，便要動手拿人。人群轟然大亂，老百姓爭相後退，婦孺哭喊聲此起彼伏，現場陷入巨大的恐慌。
挑事者逮住機會，躲在人堆裡扯著嗓子嘶吼：“朝廷不仁！天降蝗災，還要逼我們吃蟲子！滿清韃子要害死我們！”
一聲聲煽動傳進耳中，本就惶恐的災民被徹底點燃，揮舞著拳頭，眼看就要衝砸粥棚。
“動手！”蕭劍低喝一聲，帶著學士府護衛從側麵衝入人群，直撲那幾名帶頭叫囂的挑事者；禦前侍衛也上前隔開躁動的百姓，死死攔住衝擊粥棚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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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亂雖被強壓下去，但場麵依舊嘈雜。承瑞、小燕子、劉安與太醫一行推開房門，走上粥棚前臨時搭起的高台，直麵底下成千上萬的災民。
承瑞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朗聲道：“本官乃欽差瓜爾佳·承瑞，奉旨賑災！爾等且靜，聽我一言！蝗蝻可食之法，出自前朝古籍《捕蝗考》，經太醫院諸位太醫反複驗證，更以死囚試吃七日，脈象平穩，並無中毒之兆！朝廷若非有萬全把握，豈敢推行於萬民？官府照常發放賑糧，蝗蝻隻是補足口糧，絕非逼大家丟下糧食隻吃蟲子！”
台下災民交頭接耳，議論不止，可敬畏“蝗為天譴”的念頭仍在，誰都不肯第一個邁步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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