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從今往後，母子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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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銘舒率先看見了地上的人，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蔣聞希。
小孩還是那副表情，麵色清淡，沒有任何情緒。
季銘舒心頭微疼，隨即握緊他的手，再次邁開步子，帶著他穩步上前。
蔣盛強麵色青紫慘白，額頭上帶著一道已經發黑的血痕，是喝多了摔倒掉進了河溝裡，一晚上生生凍死的無疑了。
他渾身僵硬，一隻臟兮兮的舊棉鞋還套在腳上，另一隻早掉了，被埋在不遠處的積雪裡，狼狽淒涼。
蔣大虎開著拖拉機趕到，村民們上前搭了手，合力把蔣盛強的遺體抬上了車鬥，拉回了家。
消息慢慢傳開，全村鄰裡陸續趕來幫忙。
村裡德高望重的長輩主動牽頭主事，聯係殯喪隊伍，規整流程。
熱心的嬸娘們主動進屋清掃，幫忙把蔣盛強生前的所有衣物、雜物儘數清理了乾淨，把雜亂的堂屋騰了出來，規整靈堂、停放棺木。
眾人忙著清掃屋子、規整靈堂雜物時，有人在老舊木櫃的夾層縫隙裡，翻出了一張壓了十幾年的舊照片。
那是蔣聞希唯一一張童年留影。
沒有封塑保護，紙麵早已就泛黃發舊了，邊角卷曲磨損，畫麵也模糊褪色，不過隱約還能看清小臉，瘦瘦的，眼睛很大，站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底下，看起來有五六歲的樣子。
季銘舒恰好站在一旁，聽見她們說這是小時候的蔣聞希，連忙伸手把照片接了過來。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粗糙卷邊的紙麵，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他不動聲色把這張珍貴的舊照收好，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行李箱裡收好，心裡盤算著，等回了海城，就找專業的工作室修複翻新，重新洗一張清晰完整的照片，好好留存下來。
另一邊，殯喪隊的人已經有條不紊地打理完畢，給蔣盛強換上了壽衣、草草收拾好了遺容。
眾人清點了他身上和屋內所有遺物，從他身上和這間屋裡一共找出來二百四十三塊錢——這意味著他什麼也沒給蔣聞希留下，就連蔣聞希昨天給他的一萬塊錢也被揮霍了個乾淨。
在場幫忙的村民看在眼裡，忍不住唏噓，低聲感慨，就沒見過他這樣當爹的。
很快就有人說起早上聽聞的事：有人親眼看見蔣盛強昨天在賭場，一天就輸光了一萬塊錢！
大家一聽更不為他的死感傷了，取而代之的是悄聲的詬病和冷哼。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一輩子沒乾過一件人事。”
“拿孩子的血汗錢去賭，輸光了喝醉凍死在河邊，純屬活該！”
周遭議論紛紛，唏噓和指責交織。
唯獨蔣聞希自始至終都是淡淡的，他像是在處理一件和自己毫無關聯的瑣事，條理清晰、從容冷靜。
對接殯喪隊敲定流程、安排靈堂布置、聽從村上長輩的安排、禮數周全地給每一位前來幫忙的鄰裡遞煙倒水，一舉一動沉穩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
周遭眾人看在眼裡，心底各有揣測，眾說紛紜。
有人低聲議論，說蔣聞希從小被打罵磋磨，受儘苛待，心裡早就恨透了這個父親，早就盼著他死了；有人說他年紀太輕，驟然遭遇變故被嚇懵了，失了反應；也有人歎他是悲傷過度，不知道哭了。
一句句細碎的話縈繞在耳邊。
季銘舒始終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側，默默為他隔絕了周遭繁雜的議論和打探。
有人上前寒暄追問，他便不動聲色代為應答擋開；蔣聞希抬手做事、遞接物品時，他總會適時上前搭一把、幫一手。
無人注意的間隙裡，他會悄悄用指尖輕點一下蔣聞希的手背，無聲安撫。
喧囂嘈雜的靈堂旁，蔣聞希在某一刻忽然握住了季銘舒的手，他掌心冰涼，指尖卻用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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