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膠片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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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影液的溫度是二十度。
林見鹿把膠卷罐放到暗房台上，先連續翻轉了半分鐘，隨後放慢動作，每隔一分鐘翻轉五次。
這卷膠片不算難衝。
難的是裡麵的東西。
她已經知道唐棠拍過自己，也知道這卷膠片裡可能有沈照微。可在藥液真正讓影像顯現以前，這些都隻是猜測。
攝影師最討厭猜測。
拍攝前可以猜光線、天氣和模特的狀態，拍攝後卻必須接受結果。焦點準了就是準了，糊了就是糊了，曝光過度也不能對著照片發脾氣，說今天的太陽不講道理。
暗房裡的時間慢慢過去。
顯影結束，林見鹿倒掉藥液，加入停影液。
門外，沈照微低聲問：“還要多久？”
“快了。”
“你剛才也是這麼說。”
“剛才是真的快了，現在也是真的快了。”
“攝影師說話都這樣？”
“看收費。”
停影液完成後，林見鹿加入定影液。膠片在液體裡泡了一陣，原本隻能看見乳白色片基的影像，終於變得穩定。
她打開暗盒，取出膠卷。
第一張很暗。
畫麵裡是停雲照相館的門頭，招牌還沒有重新裝回去，門上隻剩“停雲相館”四個字。林見鹿站在梯子下麵，仰著頭和王姨說話。
第二張，王姨拿著扳手坐在人字梯上。
第三張，是林見鹿站在街對麵，正拿手機拍門頭。她沒有看鏡頭，臉上卻帶著一點滿意，像是終於把拖欠的房租補上以後，店鋪也恢複了某種尊嚴。
“她什麼時候拍的？”沈照微問。
“應該是我收到八萬以後。”
“她一直在照相館？”
“也許。”
林見鹿繼續往下看。
第四張是菜市場。
沈照微穿著黑色外套，提著購物袋，正在低頭看一筐番茄。她那時候還戴著帽子和口罩，臉沒有完全露出來，可手指捏著番茄的動作很認真。
第五張，糖水鋪。
沈照微低頭吃綠豆沙，林見鹿坐在對麵，正被一位老板娘拿手機展示老照片。畫麵裡的兩個人都沒有看向鏡頭。
第六張，修複舊照片。
林見鹿戴著手套，低頭檢查那張泡水的全家福。沈照微坐在旁邊，眼睛落在她手上。
第七張是街上的床單。
白色床單被風吹起，沈照微站在下麵回頭，手裡還掛著那台小相機。
“她拍得很遠。”沈照微說。
“嗯。”
“為什麼？”
“怕你發現。”
“我發現了。”
“後來。”
沈照微沒有接話。
她站在暗房門外，隔著門簾看著林見鹿手裡不斷展開的膠片。紅燈照著那卷黑白片，畫麵裡的人一個比一個熟悉。
第八張，舊汽車站。
沈照微坐在候車廳的椅子上，看向窗外的雨。林見鹿沒有出現在畫麵裡，隻能從玻璃反光中看見一小片模糊的身影。
第九張，林見鹿站在窗邊，正替她檢查快門線。
第十張，兩個人一起走出車站。
沈照微低頭看著，忽然問：“她拍了多少？”
“還沒看完。”
第十一張，照相館的影棚。
沈照微坐在灰色背景前，林見鹿站在相機旁邊。她們之間隔著不遠的距離，牆上的鎢絲燈剛剛亮起來，光落在沈照微的臉上，也落在林見鹿握著快門線的手上。
第十二張，沈照微第一次正視鏡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是她在影棚裡拍下的第一張真正的肖像。
那時林見鹿還沒有按快門。
她隻是站在相機後麵，安靜等著。
照片裡的沈照微卻已經看進了鏡頭，神情有些緊張，眼睛卻沒有躲。
林見鹿的手停了一下。
“這一張拍得不錯。”她說。
“你喜歡？”
“構圖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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