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林見鹿說。
沈照微聽見以後，稍微鬆了口氣。
“你剛才問得不錯。”林見鹿提醒，“別每次都問攝影相關的。模特不是道具，她有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沈照微抿了抿唇。
宋儀在旁邊聽著，忽然問：“你們平常也這樣說話？”
“差不多。”沈照微回答。
“那你脾氣變好了。”
“我以前也沒有。”
“你以前拍戲第一天，就敢當著導演的麵說男主角演得像木頭。”
“他確實演得像。”
“後來他紅了。”
“那是因為他後來進步了。”
宋儀笑得更明顯了一點。
沈照微又按下快門。
這一張她拍得比剛才好。宋儀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皺紋和眼角細紋全都清晰，笑意也沒有被過度誇張。窗外的光落在她的左臉，右側則用林見鹿布置的弱光補了一點，不至於沉進黑暗。
“給我看看。”宋儀說。
沈照微將相機遞過去。
宋儀看了很久。
“這是真實的我？”
“嗯。”沈照微點頭，“我沒有修。”
“你沒修，還是她不讓你修？”
“我沒拍好，來不及修。”
林見鹿在後麵聽見，抬起頭：“你現在學會謙虛了？”
“這是事實。”
“照片本身不錯。”
“那就是你覺得可以。”
“對。”
宋儀還在看那張照片。
她沒有馬上評價，隻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相機屏幕。
“我有很多年沒看過自己這樣的照片了。”
“哪裡不一樣？”沈照微問。
“以前他們拍我，都希望我看起來還能演年輕人的母親。”宋儀把相機還回去，“後來又希望我看起來像一位很有故事的老人。沒人拍我坐在家裡罵人。”
“那今天可以拍。”
“你還要拍我罵人？”
“如果您願意。”
“那你問問題。”
沈照微站回原來的位置。
林見鹿沒有乾涉。
攝影師在現場，不代表每個問題都要由她來問。沈照微已經開始形成自己的拍攝方式。她不會像林見鹿那樣通過突然嚇人、故意挑釁來捕捉表情，卻願意安靜地聽。
這也是一種能力。
“您最後一部電影是什麼時候拍的？”沈照微問。
“半年前。”
“為什麼不繼續？”
“累。”
“拍戲累嗎？”
“不是拍戲累。”宋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腿，“每天坐車、化妝、等人，等到真正拍的時候，已經沒力氣了。”
“那您為什麼還接？”
“製片人說給錢。”
林見鹿在旁邊點頭。
這位老師很誠實。
沈照微也跟著笑了。
她笑的時候，宋儀沒有看她，而是看向窗外。沈照微沒有急著按快門，等她把笑意收回去以後，才從側麵拍了一張。
焦點準確。
但照片裡隻拍到宋儀的側臉與手，桌麵上的書占了很大一部分。
林見鹿看了一眼。
“這張也留。”
“構圖不完整。”沈照微說。
“沒關係。”
“為什麼？”
“她在看窗外，書在手邊。你拍的是她剛才說的那段話，不是拍一張標準頭像。”
沈照微重新看了看照片。
似乎懂了。
拍攝繼續。
宋儀沒有一直坐在窗邊，偶爾會站起來給花澆水，或走到書架前拿一本書。沈照微跟著她移動，不再頻繁詢問，每次隻在自然的間隙裡按下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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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鹿則在旁邊控製光線。
窗簾拉開一點，燈光就降低一些；宋儀走到書架，背景變暗，補光就向前移。沒有複雜的燈陣，也沒有不斷更換鏡頭，整組照片的風格慢慢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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