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鹿把相機包放回櫃台下。
“攝影師站在鏡頭後麵，比較方便。”
“方便什麼？”
“方便看別人。”
“你怕別人看你？”
林見鹿沒有立刻回答。
這問題比“怕鏡頭嗎”更接近一些。
她以前不是沒被拍過。紀實項目采訪、攝影師互拍、雜誌報道，都曾經有人把鏡頭對著她。隻是那些照片裡的她，往往隻作為“攝影師”存在：背著相機、低頭工作、站在現場，或者和被攝者說話。
沒人太關心她是誰。
這件事讓她安心。
一旦鏡頭真的停在她身上，別人就會開始解釋她的表情、衣服、年齡與過去。
那很麻煩。
“差不多。”林見鹿說。
沈照微看著她：“那我拍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躲？”
“你不發出去。”
“你怎麼知道？”
“你合同裡簽了。”
“如果我想發呢？”
“按肖像權賠錢。”
“多少錢？”
“按市場價。”
“多少？”
林見鹿想了想。
“你現在有錢，別想用錢糊弄。”
“我隻問價格。”
“十萬一張。”
沈照微點頭：“那我買一張。”
她拿出手機，真的準備轉賬。
林見鹿嚇了一跳，伸手按住她的手機。
“你有病？”
“你自己報價。”
“這是玩笑。”
“攝影師的事不能開玩笑。”
“價格太高了。”
“你說的。”
“那也不能真給。”
沈照微收回手機，臉上的神情沒什麼變化。
可林見鹿知道，她這一次是真的準備付款。對方最近越來越懂得用錢解決問題，也越來越清楚林見鹿嘴上說得硬，看到鏡頭、鏡頭配件和現金時，態度會自動變得柔軟一些。
“照片可以留。”林見鹿說道，“但別公開，別發給別人，也別拿去做商業用途。”
“好。”
“還有，不能把我修得太過分。”
“我不會。”
“你上次把頭發邊緣摳壞了。”
“那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這樣，第二次可能把我耳朵摳掉。”
沈照微沒有回應。
她低頭將照片移到新的文件夾。
這次文件夾名字變了。
“見鹿。”
不再是“給見鹿”。
林見鹿看見以後，心裡有一點說不清楚的感覺。
她沒問為什麼。
晚上六點，雜誌編輯發來消息。
宋儀那組照片已經通過初選，主圖會放在九月刊人物專欄。雜誌還想加一段攝影師手記，介紹林見鹿為什麼沒有修掉皺紋，也沒有讓宋儀坐在窗邊看舊劇照。
林見鹿沒有立刻答應。
她看向正在廚房洗菜的沈照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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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要寫嗎？”
沈照微關掉水龍頭，回過頭：“寫什麼？”
“攝影師手記。”
“你不想寫？”
“雜誌給錢。”
“那就寫。”
“可我不擅長這個。”
“你不是很會講器材？”
“器材和人不一樣。”
“你拍人比講器材好。”
這句評價來得很直接。
林見鹿沒有預料到，站在廚房門口愣了幾秒。
沈照微擦乾手，從她手裡拿過手機，看了看編輯發來的要求。
“寫你為什麼不修。”
“你來寫。”
“我？”
“你現在也算攝影師。”
“我隻拍了幾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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