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勢。椅子、樹、學校的圍牆都在背景裡，畫麵稍微雜，卻有她自己的生活痕跡。
沈照微低頭看了幾秒。
“這張可以。”
林見鹿也看了一眼。
“嗯。”
“你覺得哪裡好？”
“她沒有在配合你拍。”
周小滿聽見以後，回頭問：“我剛才沒有配合嗎？”
“你站在這裡，是因為這裡是你以前坐過的地方。”林見鹿說道，“不是因為我們讓你站。”
“那我要是故意站呢？”
“也可以。”
“故意站的照片不能拍？”
“能拍。”林見鹿說，“隻是不一樣。”
周小滿想了想，似乎沒有完全聽懂。
沈照微卻聽懂了。
拍攝不是不許擺姿勢，也不是自然就一定比擺拍好。關鍵在於，被攝者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否願意留下這一刻。
她開始明白，林見鹿為什麼總要先問。
三個人又拍了幾處。
教室後門、舊長椅、雨水流過的排水溝，以及牆角那塊已經發白的練習冊紙角。紙角經過一夜雨水，邊緣又軟了不少，林見鹿沒有把它拿起來，隻讓沈照微拍下它留在泥裡的樣子。
“這個也要拍？”周小滿問。
“你說它是以前藏書的地方。”沈照微回答，“所以想留一張。”
“它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才拍。”
周小滿看著那塊紙角，蹲下來，用手指撥開旁邊的泥。
下麵又露出一小片紙。
這次不是練習冊封麵，而是一段被水泡化的字。能看見“二年級”和一個模糊的名字。
“這是我的。”周小滿說道。
她沒有撿。
隻是看了一會兒，又把泥蓋回去。
林見鹿沒有阻止她。
有些東西被保存下來，不代表一定要帶走。泥裡的紙角也許留在那裡更合適，至少它還在原來的地方。
沈照微沒有拍周小滿蓋泥的動作。
她等到女孩站起來，才問：“可以拍嗎？”
周小滿點頭。
哢嚓。
這一張隻留下她的手、泥土和紙角。
林見鹿看著照片，沒有說話。
她想起自己三年前拍下的那張笑臉。
那時小滿抱著書，看向鏡頭，照片乾淨明亮。現在她站在泥地裡，親手把一片舊紙蓋回去，臉上沒有笑，卻比那張宣傳照更像她自己。
“這組照片不放宣傳片。”林見鹿說道。
沈照微低頭看相機：“你決定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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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準備怎麼用？”
“先做個人作品。”
“發到網上？”
“等確認授權。”
“如果小滿同意呢？”
“再發。”
周小滿在旁邊聽見，抬起頭：“我可以同意。”
“你先看成片。”林見鹿說道，“現在隻是現場照片，後期還沒做。你看完以後，覺得不舒服的可以刪。”
“你會刪嗎？”
“會。”
“就算拍得很好？”
“嗯。”
周小滿點了點頭。
她現在逐漸理解，林見鹿說的“照片裡的人是你”是什麼意思了。
拍攝結束時，雨開始變大。
這場雨來得有點晚。
水渠裡的水迅速多起來，牆邊的泥土也變得鬆軟。周小滿趕緊穿上雨鞋，帶她們從另一條路回教學樓。
沈照微收起相機，沒有再拍。
林見鹿看見她的動作，問：“怎麼不拍了？”
“雨大了。”
“怕相機進水？”
“怕。”
“很好。”
“你誇我怕？”
“知道怕才會保護器材。”
三個人躲進教學樓門廳。
周小滿脫下雨鞋，鞋裡進了些水。她把鞋倒過來，往地上磕了幾下。
林見鹿將一條乾毛巾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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